第10章蛇和井绳(1 / 1)
林初宁立刻回过头,她看向面前的朱白五,还差两岁就满六旬的老人家非常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中年人,尤其是在满是年轻人的戏班里,他总是不肯认同自己马上就到了退休年纪。但嘴上不认,心里却还是很焦急地在寻找着传家弟子。
此时此刻,他细细端详着半米之遥的林初宁,她对他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说着:“师爷爷,我在认真听您说话呢。”
又是这声师爷爷。
朱白五的脸色明显因此黑了三分。
八角亭里的弟子们更是默契地倒吸一口凉气,心里连连啧舌,小兔子糊涂啊,怎么还在自作主张地喊人,又惹小老头生气的话,还得被罚下山去。
可朱白五生气归生气,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的气,就只是用力地搁置了手里的茶碗,晃得杯盖颤了几下。
毕竟他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俗话说的话,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他错过了人生很多重要轨迹,实在不想在退休之龄快要接近的时候还要犯糊涂。
腿脚不利索了,腰也吃不上力,六十岁嘛,转眼就到,但想要在两年的时间内培养出一个合适的女徒弟,那可不是一件易事。
白家戏班的门面戏是《霸王别姬》,项羽虞姬一男一女,宋淮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是属意他来做接班人的,但女性门生也要选出一个传家的。
本来嘛,学唱皮影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女孩子们吃不了这个苦,所以,来到白家戏班学戏的总是男孩子多。
最初,朱白五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他年轻时也擅长反串唱旦角,皮影戏里自然也可以这样做。
但这些入门的终究是大小伙子,连宋淮也唱不出合适的旦角嗓音,朱白五这才要徒弟在网上招募女徒弟。
消息发出去两年了,只慕名而来了两名女性。
一个是比朱白五年纪还要大的65岁老妇,颤颤巍巍的手已经拿不住操控皮影人的竹竿,但朱白五还是一视同仁地耐心教导了她许久入门常识,结果三天后,老妇的子女们找来戏班,他们怀疑朱白五对自己母亲不怀好意,是惦记着她的退休金。
朱白五一气之下,立刻将老妇赶出了戏班。
接着,来了第二个,是位三十岁出头的女青年。
她刚一到戏班里,就嫌弃没有女卫生间,朱白五还特意吩咐宋淮在卫生间上贴了个“女”字,方便她使用。
可她又嫌弃后院的宿舍条件不好,她想住的是公寓,不想住上下铺。
实际上,她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住,无论是上铺还是下铺,随她选择就可以了。
但最让朱白五难以忍受的,是她来戏班的目的根本不是学艺,而是征婚的,目标还锁死在了他最满意的徒弟宋淮身上,这真是要气炸了朱白五,说什么都把她赶了出去。
从那之后,朱白五对招个女徒弟进门的事情已经死了心,根本不再抱任何希望。
也就是在他对此毫无想法的时候,林初宁来登山拜师了。
虽说她是朱白五师兄的孙女,虽说,她长得有几分师兄年轻时的风采,虽说……她看上去不像是个不懂事的,但是——
朱白五已经怕了井绳,他必须要验证林初宁的真心和觉悟究竟是个什么程度。
所以,在看着宋淮带回来的这些皮影人时,朱白五的心情十分复杂。
要说难看吧……好像也都尽了全力,对于一个门外汉来说,至少不能否定她的认真和对线条的把控。
可要说好看,那实在是差得远了,远到朱白五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学习皮影戏的天赋。
好歹是师兄的孙女,多少也能遗传到一些,难道是还没有被激活过这份隐藏的基因?
“你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朱白五忽然放下皮影人,没头没脑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林初宁瞬间头脑风暴,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要不要如实回答朱白五。
但朱白五是个急性子,他不明白这种问题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不耐烦地催促道:“这还需要想?”
林初宁只好如实说出:“我……我是土木工程专业。”
站在朱白五身后的宋淮因此而亮了一下眼睛,八角亭里也传来了“哦——”的惊叹声。
“她学建筑的。”
“那和大师兄一个专业了。”
“肯定可以画好设计图纸了,这次来拜师的可是有真才实学的宝啊。”
这些夸赞声都飘进了林初宁的耳朵里,她得意地抿起嘴唇,笑了。
“嗯,专业不错。”朱白五表示认可地点了下头,“适合来我这里学艺。”
一听这话,林初宁立刻抬起头,“师爷爷,您同意我拜进师门啦?”
“别叫我师爷爷!”朱白五很忌讳似的瞪起眼睛。
林初宁无奈道:“您是我爷爷的师弟,我不称呼您师爷爷吗?那我该叫您什么?总不能叫师父吧?”
这话一出,连宋淮都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惊恐的表情。
朱白五更是气得直接站起身,他憋红了脸,明显很恼火,但又碍于颜面不好发作似的,只能转过身,竟是找宋淮评理起来,“你说说,她是不是不懂规矩?目无尊长,没大没小!我怎么能同意她进师门?宋淮,你说是不是?”
这……
宋淮少见地出现了尴尬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委婉地回答:“师父,她可能是,年纪还小。”
“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和年纪没关系!”朱白五否决了宋淮的劝慰内容,很不满意地一挥手,甚至把炮火转移到了宋淮身上,“让你这几天监工她还原皮影人,结果就监工出这种——”朱白五拿起桌子上的八仙之一,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角色,想了半天,也叫不出名字。
林初宁弱弱地提示一句:“是铁拐李。”
朱白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半天手中的铁拐李,“胡子呢?拐呢?”
林初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细节特别抠手,我手指都割破了,还是没能刻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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