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白家戏班（1 / 2）

半个小时后。

霞光渐渐落下，淡薄月色浮于夜空。

山路石阶两侧的路灯接连亮起，林初宁正垂头丧气地朝着山上爬去。

她的白色t恤和头发里都是湿漉漉的汗水，由于刚刚跑出很远距离，整个人又累又渴，最惨的是，她没有追上那个偷走行李箱的混蛋。

林初宁气得踢走了脚下的石子。

小石头“骨碌骨碌”地滚到了一双高帮篮球鞋脚边。

林初宁顺着对方的鞋子一直向上看，从浅色牛仔裤再到黑色短袖，紧接着，看到了一张紧蹙眉头的男性脸孔。

他双臂环在胸前，眉眼有些凌厉，抬高了下巴的模样显得很傲慢，一挑眉，连语气都有些挑衅：“忙完了？”

林初宁怔了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

但当她的余光瞥见地上破碎的木盒，再看到盒子里那些被染料弄脏了的物件，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林初宁赶忙走上前去，她非常愧疚地：“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急着去追小偷——”解释了一会儿，她觉得很像是在推脱责任，干脆拿出手机直截了当地说：“这样吧，我赔钱给你，你开个价，要多少钱？”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初宁，在她一脸错愕地回应他的眼神时，他嘲讽地笑了。

“你是外地人？”

既不是开价，也没说别的，反而是问了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

林初宁感到迷茫地点点头。

“怪不得。”男人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回到木盒旁，蹲下身开始整理一地的破碎。

林初宁虽然不太喜欢他表现出的轻蔑态度，可毕竟她有错在先，只好也走过去，陪他一起捡拾。

在捡起其中一个物件时，林初宁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是皮影人。

而且，她一眼就看出手中的皮影角色是虞姬。

只不过，都已经被染料泼得脏兮兮的，连虞姬手里的那把鸳鸯剑都断掉了一截。

“对不起啊。”林初宁再次道歉，“我不知道盒子里的东西这么贵重，像是这种精细镂刻出的皮影虞姬一定价格很高吧？其他的皮影角色也都脏了吗？我……我会尽力赔偿的，你想要多钱？”

她说了很多，可男人看也没看她，差不多都整理好了之后，他捧着盒子站起身，这才问她：“你一个人来山顶干什么？”

林初宁立刻解释说：“我是来找白家戏班的，但是刚刚被偷走了行李箱，介绍信也一并丢了……”

他有些怀疑地问：“你找白家戏班？”

“对。”林初宁很真诚地看着他：“你能带我去吗？天快黑了，我路况不熟，手机也要没电了。”

他考虑了片刻，捧着木盒走上台阶，对林初宁侧头道：“跟上来。”

林初宁露出笑脸，她快步追上他，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初宁，你呢？”

“宋淮。”

非常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再聊下去的意图。

林初宁打量着他的侧脸，看不大出实际年纪，应该和自己是同龄人。再落下一些目光，看到木盒里乱糟糟的一片，林初宁又一次愧疚地提出愿意偿还。

宋淮平静地回道：“等你到了白家戏班，就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偿还了。”

林初宁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把他误会成了送货人，毕竟那一盒的皮影人应该是送去给白家戏班的。

爷爷以前说起过皮影人在市场上的不同价位，林初宁大约估算了一下自己破坏的数量，再低头用手机计算器统计起数额。

还没有算出总价，她就听到耳边飘进了极为婉转的唱腔曲调。

林初宁一怔，她缓缓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山顶，赫然映入眼中的，是游龙戏凤的“白家戏班”四个大字。

朱门敞开着，两侧石狮身上挂着红玉穗，夜风吹来，穗子随着轻轻舞起，扫过追赶着奔进院内的孩童的衣角。

林初宁这才看到院前聚满了人，黑黢黢的人头聚在一起，有的坐在草编凳子上，有的依靠在门框旁，还有的蹲在地上嗑着手里的瓜子，手腕上还挂着垃圾袋。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鲜少会看见年轻面孔，但孩子们却很多。

他们欢闹着追逐彼此，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项羽、刘备、孙悟空、猪八戒……仔细一看，都是镂刻出来的皮影画，薄薄一层挂在脸上，深得孩子们喜欢。

宋淮挤过人群，有几个乡亲和他打了招呼，他笑着点点头，像是原本就熟络的。

林初宁跟着他走进院里，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八角亭里的器乐班。

他们手中捧着二胡、大鼓、笛子、笙、竽……正演奏着一场《嫦娥奔月》。

在他们身后，灯光罩在白幕上，皮影人舞动着身姿唱出戏词：“吾乃广寒仙子嫦娥是也，自从来到月宫，倒也逍遥自在。如今已是中秋佳节，愿与众位仙姑一同庆赏良宵！”

灯光暗下，一群仙娥此起彼伏地飘上白幕，手持花篮，轻纱漫舞，团团聚在嫦娥身边，洒下满幕琳琅花瓣。

看戏的人们鼓掌叫好，还有人在齐喊着要看玉兔出现。

不出片刻，便有蹦蹦跳跳的小兔来到嫦娥身边，灵动的耳朵竖起来，又落下，甚至还能用玉杵去捣起罐子里的药渣。

林初宁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幕上鲜活的皮影人，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识到这样精细的皮影人物了。

最为令她感到惊叹的是，接连出现的皮影角色都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在幕后唱戏的人仿佛把手中的皮影人当成了活生生的，他们不是在操控，也不是简单地动动口型，而是在融合、在体会、在了解，所以才能令白幕上的影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和看客们相见。

林初宁有些动容地望着这一场《嫦娥奔月》唱罢，当器乐班子们收了乐章尾音，起身与看客们鞠躬道谢时，林初宁才跟着一同醒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