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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4 拉普拉斯的亡灵 一卷全(1 / 28)

1.

彩纸如雪片般在空中飞舞。笼罩住天空的缤纷碎片四散飞落,然后和人们的欢呼声一同卷成了漩涡。这股漩涡被人工对流的风带着翻腾而上,五颜六色的光粉随之摇曳生姿,直驱殖民卫星光采辉耀的天空。

右、左。右、左。一边在口中覆诵出几乎与呼吸同化的脚步口令,斯贝洛亚·辛尼曼只挪动日光,试着将沿路的群众放进视野里。小小手掌里握着军旗的幼童;挺直背脊行礼,貌似返乡军人的老人。从人墙中探出身子、挥舞着手帕的女性,应该是在行经的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情人吧。辛尼曼立刻将目光扫向左右,审视是否有不长眼的新兵朝那女人挥手。

在可见的范围内,并没有不检点的分子打乱队伍行进。戴着将耳朵连脖根一起盖住的铁帽、身着乙种战斗军服的肩膀上扛有适用于重力环境的步枪,所有士兵都把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孔朝向正面。右、左。右、左。确认着他们一丝不乱的脚步,辛尼曼悄悄对特训的效果放了心。参加这次作战的兵员中,受征兵召集而来的新兵占了近半数以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教导这群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菜乌基本动作,到他们能够承担阅兵任务的工作,一直都是由辛尼曼这样老资历的士官们来负责的。连翻飞着着全新军官用披风的新任小队长都算在内,总算是锻炼出一个模样来了。对此感到满足的辛尼曼,仰望着在队伍绵延而去的那端,耸立于大道终点的巨大建筑物。

彻底展现出吉翁公国首府“兹姆市”威容的公王厅舍,是一栋在类似高脚杯的顶端上长出三道尖塔,并以复杂的平面结构所建成的高大建筑物,从正面望去就像是张怒发冲冠的人脸。自己竟然如此欣喜地仰望着吉翁主义文化运动的极致——迪金·萨比公王所居的厅舍,辛尼曼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暗白压抑下就要笑出声来的高昂感,辛尼曼再次只动日光地望向左右街道。在雪片般飞落的彩纸之中,重现出欧洲景致的砖砌建筑物比邻座落着,从窗口垂下的布幔上则爬满龙飞凤舞的手写大字。上面写着“打倒地球联邦政府!”、“让吉翁公国得到真正的独立!”云云。在写有“救国志士们”的布幔上,还画有联邦军人攀附于地球上的讽刺图像,而貌似“萨克”的ms插画则正用机关枪指着他们。

救国志士。听起来并不坏,辛尼曼心想。白己这个没学历也没人脉的粗人,自从加入刚组成的吉翁国防队,算来也有二十年余。对于没这么做可能就已沦落为黑道的男人来说,那铁定是个担当不起的字眼。从吉翁·戴昆死后,这块地方处在改制公国、军队升格国军化等等激烈动荡之间,也甘于承受联邦政府的经济制裁。即使赌上独立希望的殖民卫星自治法案遭到践踏、蒙受一次又一次的镇压,蛰伏的日子仍然持续下去——对于已经觉悟要这样终老一生的自己这些人来说,今天是个多么令人感到辉煌的日子啊。

宇宙世纪0079,一月三日。以不列颠作战电光石火般的侵攻发难,吉翁独立战争的导火线已被点燃。倒向联邦的side群一一被击溃,地球也因为殖民卫星的落下而受到巨大打击。跟着便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一肩扛起国家命运,杀进敌阵就是赋予我们的任务。对于除了刚毅之外别无长处的老上士来说,还有什么舞台比这更风光的?

‘开战至今经过一个月。靠着各位官兵们奋勇不懈的活跃,我们吉翁公国已经如愿压制了地球联邦政府。但想让联邦真正屈服并实现建国之父吉翁·戴昆的理想,还是得在艰困的战役中设法胜出才是。’

朝着列队于公王厅舍前广场的几万将兵,基连·萨比总帅开始诉说。从辛尼曼所站之处看去,别说是本人站在讲坛上的身影,就连播映在大荧幕上的电视转播影像都瞧不清楚。辛尼曼朝宏亮的男中音竖起耳朵,注视群聚在右手边的观众人墙,并寻找着应该有来为自己送行的妻小身影。

在老交情的中队长安排下,辛尼曼的妻小可以受到等同于军官家眷的待遇,所以没道理会待在人墙后头才对。长年以来支持着白己撑过辛劳的妻子菲伊,以及好不容易才盼到的独生女玛莉。你们在哪里——?

‘有说法指出,这一个月多的战争,导致了总人口的半数死亡。以此作为根据,舆论也出现了将我们吉翁公国毁谤成前所未有杀戮者的倾向,但真的是这样吗?约一百年前,让地球疲惫至极的人类,靠着把过度增加的人口移民宇宙而找到了生存之道。这件事本身是好的。将其指为人类文明壮举的说法也值得一听。然而在悠久的自然体系中,只有人类持续茁壮,难道这就不是对自然之道的一种亵渎吗?毫不白省地顺从各自的欲望,人类将生活圈推展至宇宙的结果,便是制造出一部分的特权阶级者来占有地球。制造出只为了保护他们的联邦法律,还有相信着能从地球管理宇宙的无能政府。更造成以绝对民主主义的美丽字眼当成掩护的官僚主义横行,以及拿着从宇宙榨取而来的资源对地球再度开发,这种比本末倒置还不如的愚行!

现在正是人类该自我审视匡正的时候。身为自然体系的一分子,对于自然、对于世界,都该保持谦虚。站在这种观点上来想,多达五十亿人的死亡,难道就不能想成是人类对自然该做的赎罪吗?如果是这样,赋予我们的责任是重大的。因为站在众多牺牲者之上的我们已经被赋予了职责,要构筑出让人类得以永久存续的新管理体系。’

她们就在那儿。从豆粒大的脸所组成的人墙中找到熟识面孔,辛尼曼险险吞回了就要冒出喉头的声音。穿着为了这一天而新买的大衣,费劲心思打扮的菲伊正微笑着。应该是注意到这里了吧?被母亲抱在手上,刚满五岁的玛莉好像正对白己挥着军旗。用那胖嘟嘟又软绵绵的小手……!

‘今天聚集于此的各位官兵,都是地球进攻作战中的荣誉先锋。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站上地球的经验,也没有亲眼见识过地球的光芒。要闯进未知的世界,而且还是敌阵的诸位,此刻心里绝对不平静吧。

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吉翁建国之志。不要忘了吉翁·戴昆曾说过,来到宇宙的人们会获得革新。位于月球背面的这座side3距离地球是最远的。在被放逐到宇宙的人民之中,我们正是被揶揄为最下层“外星人”的一群。可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成为管理次世代地球的优秀种族。我们是窥见过宇宙深渊,并且可以客观看待人类这种种族的选民。’

男中音的声调紧绷起来,使得密闭于“兹姆市”的空气为之蠕动。又是那套最拿手的优秀人类生存说吗?明明可以不用对这些累赘的道理多钻牛角尖,只要叫我们为了国家、为了家人上战场打胜仗不就得了吗?心里有些扫兴地嘀咕起来,辛尼曼继续侧眼观察着妻子的模样。果然她们也注意到了自己。看得出来玛莉在闹脾气,她正吵着想到爸爸的身边。如果能靠过去把她抱起来,不知道有多好——

‘诸位并非侵略者。我们是为了教化人们,并解放被联邦的软弱污染的大地才降临到地球上的。只有让身为优良种族的我们来管理,人类才能接近真正的理想国。吉翁万岁!’

欢呼的声音在这时纷纷涌起,数十万的热情与呼吼摇撼了整座殖民卫星。吉翁万岁,吉翁万岁。委身于不知何时会结束的高亢感中,举拳连声喊道的辛尼曼突然感到不安,他关心起妻子那边的状况。被举起的无数拳头所遮蔽,辛尼曼看不到菲伊她们的脸。心思被基连所拢络,只管陶醉在其话语的群众人潮化作了暴戾的波动,逐步将妻子与女儿吞没。

你们这些人冷静一点!这里还有小孩!对各自欢吼并且蠢蠢欲动的群众感到一股冷意,辛尼曼只顾找寻菲伊和玛莉的脸孔。雪片般飞落的彩纸,轰然回响着的“吉翁万岁”喊声。被想要挤到前头的群众推挤,

菲伊脚步不稳的身形才出现在视线的边缘,马上又让重重覆盖的人影遮去大衣的色彩,而遍寻不得其踪。

忍住想脱队跑去她们身边的冲动,辛尼曼伸长脖子找寻两人的身影。隐约可以从人墙缝隙中看见哭泣的玛莉,而她手里拿着的军旗则掉在路旁,已经不知被哪个人的脚踩烂——

紧急呼叫铃的声响,轻易地戳破了睡眠的薄膜。当手指下意识地压下通讯面板的按钮,发出沙哑的“什么事?”时,辛尼曼已经完全拉开了睡袋的拉链。

‘捕捉到我方机体的识别信号。据判应该是您之前提到的客人。’

“我马上去。”

没多看荧幕上的奇波亚·山特一眼,辛尼曼切断船内通讯。搓了搓浮出油的脸孔,从睡袋中浮起的辛尼曼轻踹墙壁,让身体飘向门板的方向。他抓住飘在空中的皮制夹克,并且瞄了门口旁边的镜子。

在这十年间发线已经完全退到后面,脸颊则变得松弛而无弹性。和那时候的自己判若两人,年过五十的疲惫男子带有疑惑地从镜中回望,辛尼曼胸中浮现了“这家伙到底是谁?”的想法。

人们的欢呼化作泡影,在冷彻背脊的船长室内,如同残渣般的一具肉体正窥伺着镜中。听着梦境余韵云消雾散的声音,辛尼曼估算起从那天后所经历的时日。十七年——哎,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要让人年华老去乃至于改变世间事象,这样的岁月不是充分过了头吗?想着自己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辛尼曼微微苦笑。国亡家破,根本没有价值继续苟活下去的男人将复兴吉翁当成宿愿,私底下其实却什么都不相信,也不认为这样就能取回些什么。冷眼旁观一切都已一笔勾销的世界,这个男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活着。

不——哪怕是过了一百年,有的事仍然没办法一笔勾销。梦中看见的妻子与女儿脸孔穿过胸中的龟裂,吹散了辛尼曼脸上的苦笑。在俘虏收容所迎接了战争的结束,辛尼曼回归被更名为吉翁共和国的故国那天。从他看见故里被当成献给联邦的贡品,而变为饥渴士兵们的“公共厕所”那一刻起,辛尼曼便为白己定下了要一辈子战斗至死的宿命。称为胜利的终点并不存在,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狂而一再重复战斗。为了堵住开在身体里面的深邃孔穴,那道通往无间地狱的龟裂——明明知道这样的心理本身已是疯狂的,也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再填补那道龟裂。

“吉翁万岁是吗……”

梦境的余韵,让冷彻的空气摆荡了些许,然后褪去。去你的吉翁万岁!辛尼曼踹了一脚地板,离开煞风景的船长室。

现在是l1的暗礁宙域已经远在十五万公里外的彼端,映于舰桥窗户的地球光芒看来则有篮球那么大的时候。离开了抛弃式的推进板,那架ms开始静静地向“葛兰雪”接近。

把正如其名,在床板状机具左右装备有雷射火箭引擎的推进板抛在身后,具有扁平宽广后脑部的巨人飘流过虚空。rms-119,“艾萨克”。施以独特袖饰的机体点燃协调姿势推进器,抵销掉从推进板承受的惯性,便逐步开始和“葛兰雪”配合起相对速度。船体后方的舱门开启,滑移式的货物悬架展开三十秒余。“艾萨克”描绘出毫不拖泥带水的轨道接触悬架,让支撑框体伸出的拘束器铐住自身机体。

悬架被收纳回去,空气随即注入机库甲板中。等待“air”的警示灯号由红转绿,辛尼曼才来到机库甲板上。承自于三角锥状的修长船体,“葛兰雪”的机库甲板在前后——或者说上下——有着长长的镂空部位。船尾这边,也就是位于三角锥底部的下层甲板这里,则有三架“吉拉·祖鲁”背对背地停泊于此。往常还会有一架“刹帝利”占去船头那边的上层甲板,但现在却无法看见那架超出一般尺寸的巨大机体。取代“刹帝利”站在那里的,则是享用ms三架份的空间,好似无所适从地矗立着的灰色机体“艾萨克”。

“是旧式的早期预警管制机(ewac)?”

“那是在撤除‘帛琉’的据点之后,即使用来凑数也没多大意义的机体。就算送来这里,他们也不会觉得可惜吧。”

陪同的布拉特·史克尔用无法认同的声调说着。斜向穿越宽广的上层甲板,辛尼曼一面将目光扫向久经运用的“艾萨克”机体上。甲板乘员与整备兵已经攀附在上面,印刷有“里帕科拿货物”标志的太空衣在甲板内四处飘浮着。尽管像航路证明书、船货目录等书面资料都备妥了一套,然而既然不久后将通过地球的绝对防卫线,就无法保证只传个资料过去就能了事。要是被联邦的巡逻部队给碰上,照计划,就是这群人排排站到上层甲板,出马向为了临检而派来舰上的ms陪笑脸的时候。

若在平常,十之八九都能这样蒙混过去,但最近的骚动使得特别警戒措施加强,想混过联邦军紧张兮兮的目光并不容易。双脚踏上甲板,辛尼曼把手伸向僵硬的脖子,仰望起“艾萨克”的庞大身躯。在这种时候和我方接触的“客人”,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不给辛尼曼多作思考的空闲,位于机体腹部的驾驶舱门在此时打开,远远看去也能看出对方块头高大的太空衣身影,随即从舱门后出现了。

那人推开打算靠近白己的整备士,朝辛尼曼这边降落而来。虽然他的脸被头盔面罩遮住而无法看见,但那毫无破绽的身段辛尼曼是有印象的。男人没有将视线从注视着自己的辛尼曼身上别开,在约三公尺外的甲板着地后便停在该处,将手伸向头盔。

“我是贾尔·张。得请你们照顾一阵子。”

拿下头盔,露出光头的精悍男子说。不会错。他是在辛尼曼到“工业七号”和卡帝亚斯·毕斯特会谈时,陪在对方身旁的随扈,也是毕斯特财团底下的看门狗。一度枪口相向的日光互相交会,辛尼曼至今仍然可以从对方眼中确认到熊熊敌意的存在,他慎重地回话:“至于我的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毕斯特财团当家的心腹,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只通知了客人的姓名与底细,“留露拉”那边并没有告知曼贾尔造访的理由。瞥了将手放到腰间手枪上的布拉特一眼,贾尔的锐利视线转回辛尼曼身上,面无表情地说:“这和财团没有关系。”

“顺带一提,我来这里和诸位也没有关系。‘拟·阿卡马’上头有我非得去讨的一笔帐。如果想靠近那里,我只能借助‘带袖的’的力量。”

丝毫未有动摇的瞳孔,简直就像是在白眼珠上烧烙下的黑色焦痕。这家伙和自己是同类——被无法发泄的情绪所附身,而失去了其他人生选项的人。辛尼曼感觉到僵硬的胸口颤动了起来,问道:“是为了替主子报仇吗?”卖尔盯着辛尼曼的日光一动也不动,以无言作为回答。

“只要能达成目的,连敌人都可以利用……这年头可不流行干这种事哪。”

“随你说吧。卡帝亚斯·毕斯特对我而言,有种不只是主从关系的恩义。要不是这样,谁会想搭这种充满吉翁味道的臭ms?”

贾尔话中所指,大概不是只针对与公国军“萨克”相似的“艾萨克”外型。将人类半数逼向死亡的恶魔后裔——在曾以联邦军人身分于一年战争中生还的这名男子眼里,自己这些人可能正是那副模样吧。辛尼曼用手制住杀气高涨,已经毫不客气地想往前一站的布拉特,放松嘴角道:“不想和我们套交情是吗?那倒好。”

“但是,既然上了这艘船,你就得听我指示。直到双方达成目的为止,在‘工业七号’发生过的事姑且付诸流水,可以吗?”

“我明白那是意外。”僵硬的表情纹风不动,贾尔继续说:“我想算帐的对象是其他人。毕竟我没有在这里把你的脖子折断,希望你能相信我。”

不把周围敌意当一同事的站姿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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