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3 / 4）

若是事情到了如此，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便真是天下最蠢笨之人。

只是他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沈纡居然还是费劲心思地想要离开，甚至近日来不惜对他虚与委蛇。

李术跌坐在交椅上，先是自嘲一笑，随后仰起头，面色狰狞，连带着笑声也听起来让人胆战。

那笑声里掺扎着愤怒、失意和绝望，尾声凄厉。

众人见状皆低头跪下不敢出声。待声音消失后，吴显方敢微微擡起头偷看，却看见李术垂头扶额，面色颓然，让他莫名想到被人抛弃在雨里的流浪狗。

定是自己眼花了。吴显摇摇头再擡头一看，李术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失意神色。

他表情阴鸷，眼中似是凝结了一层寒雾，不紧不慢道：“朕记得，崔琰是陪着太后去衡州了，今日下午走的？”

“是。”吴显不明所以，不是在问沈娘子的事吗，怎么又想起来崔女公子了。

“备车，去追。”李术起身道。

“这……”吴显看了看天色，“陛下，且不说太后娘娘不知道到哪了，便是追上了也是深夜，不如明日再……”

“放肆！让你追你就去追！”李术将手边上的茶盅一摔，“要最快的马，朕亲自去！”

*

崔琰跟着太后在沿途一个官员家住下。

崔氏门生遍布各地，太后此次出行一路上自是都有人安排好了。

崔琰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可心自从登上马车便猛跳，直到傍晚时分，一行人在官员家歇下才稍微好些。

太后见她面色不好，只当是她初次出远门，旅途劳累略有不适。用完晚膳后便让她早些休息。

直到夜色入幕还未有异动，崔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洗漱睡下。

然而夜半时分，她却被侍女颤着声音喊醒。

“女公子不好了！皇上…皇上他来了！”琥珀几近要哭出来，“皇上还带了好些侍卫来，说要见您。”

崔琰听见这话睡意即刻消散，猛地起身，低喃道：“没想到他居然……”

她很快冷静下来：“别怕，有我在呢。替我更衣去见陛下。”

琥珀还是害怕，低声道：“怎么办女公子，要去叫太后吗？”

“不必。”崔琰摇头，无论是她还是李术都知道此事最好不要闹大，再者…

“你就算是想，陛下也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听我的，别轻举妄动。”

崔琰不紧不慢地穿戴好，李术已经在前厅等了他多时。

李术面无表情的坐在厅前交椅上，见崔琰来了也未有动作，仿佛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交代。崔琰向外撇了一眼，看见院子里全是举着灯的侍卫。

崔琰先是行了个礼，道：“人多嘈杂，陛下可否屏退众人？”

“你倒是冷静。”李术冷声道，“不先问问朕是来干什么的吗？”

“陛下同臣女都是聪明人，何必打哑谜呢？”崔琰垂下眼眸，淡淡道。

李术轻叹一声，朝众人挥挥袖子：“都下去。”

众人退至屋外，将门带上。院子里只有点点灯光透进来，屋里只留李术和崔琰两人。

崔琰依旧神色淡然，李术却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他声音低沉道：“你把沈纡藏哪去了？”

“没想到陛下会为了她，深夜之中跑那么远。”崔琰没回答李术的话，镇静地为他和自己倒了一杯茶，“沈纡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比臣女想的还要重。”

这话说得轻飘飘，不掺假一丝感情。但崔琰的身份让李术很难不多想。

他深叹一口气，闭上眼睛略有些无奈道：“崔琰，无论有没有沈纡，皇后之位都是你的，她无权无势，对你没有丝毫威胁。”

“皇上是以为，我是为了皇后之位才这样？”崔琰轻笑一声，目光凄凉又哀伤，“我承认我帮沈纡是有私心，却不是为了这个。”

皇后之位，并不是她想要的。

崔琰想起那日沈纡在文渊阁里哭泣，她说她身为后妃，以后定不会落下一个好名声。

崔琰忽得想起历来皇后的谥号。端、恭、肃、贤…没有一个她喜欢的。

说来可笑，她以皇后为目标活了二十年，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那你为何……”

崔琰打断了李术的疑问，转而道：“陛下，不，表哥…”

崔琰换了个称呼，想要唤起李术心底的亲情。

“表哥喜欢我吗？”

没想到崔琰会问这个问题，李术微愣，移开目光道：“朕…”

“没关系，我知道表哥不喜欢我。”崔琰苦笑一声，她也有天真烂漫的时候，哪个小女孩没有幻想过能同未来的夫婿情意相通，琴瑟和鸣。

只是越长大她越知道李术的冷t漠。他的笑毫无温度，他的礼节只是因为需要，崔琰甚至一度觉得李术没有感情、不会爱人。

直到她见到了李术是如何对待沈纡的。

那是爱吗？崔琰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对李术来说是一种浓烈的情感。这种情感，李术无法控制。甚至李术才是被控制的那一方。

“……崔琰，帝后不是寻常夫妻，朕会同你相敬如宾。”李术沉默半晌，觉得还是应该给崔琰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