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边关兵败如山倒,枢廷人事大变动(2 / 3)
正在李鸿章忧心如焚之际,薛福成来报,张佩纶到了北洋衙署。这小子来干啥呢?来动员老夫放弃和议,与朝臣沆瀣一气,怂恿太后向法国宣战?李鸿章实在不愿理睬张佩纶,转而又想,彼此关系不同于他人,不见说不过去,只得让薛福成传人进来。
薛福成很快引领张佩纶,进入签押房。看座上茶,寒暄几句,张佩纶便张开嘴皮,唾沫四溅,快言快语道:“此次佩纶东行,乃受慈禧老佛爷懿令,来访相国大人,恳请大人擦亮双眼,认清时势,千万别受脱利古唆使,一味求和,而应与朝廷达成共识,一心一意购枪置炮,筹粮备饷,支援西南清军,把法国鬼子赶出越南,靖边安民,维护大清国威。”
李鸿章颇觉好笑,反讽道:“感谢幼樵及时开导!朝臣个个心明眼亮,人人审时度势,唯我李鸿章系花岗岩脑袋,冥烦不化。”
张佩纶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性急,话没过脑子便喷了出来,多有欠妥,抱拳致歉道:“佩纶口无遮拦,说话如放屁,相国大人大量,快别计较。谁都知道,若论机敏颖悟,眼光视界,吾朝上下,无人可与您老相比。佩纶意思是,相国最受太后倚重,满朝文武都盯着您老,只等您发句话喊打,便愤然而起,同仇敌忾,与法国决一死战。”
“死战死战,就知叫嚣死战!朝中那些大喊死战者,包括你张佩纶,愿到前线去死吗?”李鸿章瞪大眼睛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以为打仗是吟风弄月,作诗写字?老夫南征北战,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深知世上最残酷者莫过于战争。为何残酷?枪子不长眼,炮弹不留情,枪子射过来,炮弹轰过去,活蹦乱跳的生命瞬间倒毙,如烈焰燎过,草木皆焦。你成于书房,读多经史,闻多墨香,从未曾经战阵,以为纸上谈兵好玩儿,体会不出战争之无情,可去问问侥幸从战场上拣命回来的人,看谁肯轻易言战,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张佩纶不服气,说:“战争确实残酷无情,可天子守在四夷,中越宗藩关系为法所废,不赶走法军,中国如何立威于属国?”李鸿章冷冷道:“若越南不愿再认你为宗主呢?”张佩纶说:“越南不认,先赶走法鬼,再教训越丑嘛。”
如此大话,也只张佩纶之类狂徒说得出来。李鸿章没好气道:“大清又贫又弱,拿什么赶走法国人?”张佩纶道:“中国诚贫,法亦不富。中国诚弱,法亦不强。而地则主客异势,远近殊形,比之法国,中国得天独厚,得地独厚,得人独厚,还怕赶不走法鬼?”
李鸿章一声浩叹,哀哀道:“比之法国,比之法国,你拿什么去比?比得过武器吗?比得过训练吗?比得过官兵斗志吗?比得过内部团结吗?比得过后勤供应吗?比得过通讯设备吗?就不比这些,单比小小作战地图,有人家详细实用吗?老夫愚昧透顶,老眼昏花,横竖看不出,左副都御史所得之天在哪儿,之地在哪儿,之人在哪儿!”
几句话叉得张佩纶嘴巴张在那里,半晌合不上。这才意识到,跟李鸿章打嘴仗,自己还不是对手。李鸿章又痛心疾首道:“前几天张树声还给老夫来函说,上谕川、鄂、湘、赣、豫、苏、浙等省,月供滇桂三十万两协饷,结果除四川按月筹解外,其余各省屡催不至,已欠边军上千万两饷银,以至官兵空腹待粮,停战待饷。皇帝不差饿兵,左副都御史说说,你有本事统领无粮无饷之兵,战胜兵精粮足的法军吗?”
张佩纶出声不得,继续张耳听李鸿章侃侃而谈:“朝中士大夫没扛过枪,没抬过炮,可嘴皮爱国,舌尖退敌,则一个比一个厉害。每遇风吹草动,言战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却谁也不肯闭上臭嘴,静下心来想想,战火一开,总得备枪置炮,还须有人开得了枪,施得了炮。反观徐延旭和唐炯之徒,以为杀敌跟升官一样容易,只顾上书朝廷,大言炎炎,吹牛皮,夸海口,用墨汁口水邀宠,唯一不愿认真练兵,以至前方已炮火连天,才临阵磨刀枪,屎胀挖茅坑,勉强组织官兵,摆弄后膛枪怎么使,寻找射击准星在哪儿。”
张佩纶高傲的头慢慢低下去。原本想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开导李鸿章下决心,与法军一战,不想到头来竟被对方狠狠教育一番。张佩纶以能写会说著称,笔头和嘴皮几时输过别人?实在心有不甘,才鼓起勇气,辩解道:“据佩纶所知,滇桂边军并没像相国所说如此不堪。”李鸿章说:“就依左副都御史所言,滇桂边军训练有素,能征善战,就一定能打赢法军么?”张佩纶说:“没开战,怎能断死滇桂边军,一定打不赢法军?”李鸿章说:“不赢就输,不输就赢,战争只此两种结果,别无他哉。赢自然好办,徐延旭、唐炯、李鸿藻、张之洞,包括你张佩纶,个个都是大英雄,大功臣,升官领赏,不在话下。若打输呢?孙子说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凡事皆一样,可能有利,也可能有害。总不能只顾踮起脚尖,等着摘取打赢敌军的丰硕果实,却不冷静想想,万一输给人家,又会是何后果,该怎么收场吧?”
“收场还不容易么?”张佩纶望着自己脚尖,轻声道,“无非议和而已。”李鸿章哼哼道:“议和而已?和是这么好议的?你说战败后谁去议这个和?是醇亲王奕譞,还是协办大学士李鸿藻,抑或你左副都御史张佩纶?”张佩纶说:“说到议和,自然非相国大人不可。”
李鸿章哭笑不得,道:“明知打不赢,唯有议和收场,干吗还要故意喊打,自找苦吃!”张佩纶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相国刚才不是说,打仗不赢就输,不输就赢。佩纶不信,大清威武之师,又有越军与黑旗军助战,法军面前,只输不赢。万一运气好,赢了法国鬼子呢?”李鸿章哼道:“你就等着这个万一,大胜法军吧。”
张佩纶还要说啥,周馥走进来,附到李鸿章耳边,轻声嘀咕几句。李鸿章老脸直往下拉,仿佛刚闻知爹娘死讯样难看。张佩纶正觉奇怪,又见马建忠进门,呈上字纸一张。李鸿章瞥了瞥,扔到桌上,仰过脑袋,眼望天花板,长吁短叹起来。
原来周馥探明,法国商船高挂彩旗,鼓乐喧天,正是欢庆法军北圻三战三捷。法国领事也收到电讯,欣喜若狂,不知如何庆贺,干脆学中国人,上街购回数捆鞭炮,燃放起来,闹得满城皆知。也不瞒前去探听情况的马建忠,拿出电报,让他自抄一份,带回北洋衙署。
张佩纶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把马建忠拉到一旁,问是怎么回事。马建忠懒得费口舌,拿过桌上电报抄件,转递给张佩纶。张佩纶接住一瞧,脑袋顿时嗡的一声震响,像炸弹在里面引爆,身子晃几晃,差点倒于地上。
想不到果被李鸿章言中,滇桂两军竟无用至此。徐延旭和唐炯两个死哪去啦!张佩纶恨不得立赴西南,将两人打翻在地,剥皮食肉,以出心头之气。再劝李鸿章主战已无可能,只好悻然出门,准备返回京都,接受朝廷荐人不当处罚。倒是李鸿章过意不去,望见张佩纶背影晃出门外,扭头对周馥说:“天色不早,留下张佩纶,歇息一晚,明天再送他上路吧。”
周馥追出去,把张佩纶拉进驿馆,安排铺位,招待饭菜。隔日张佩纶收拾停当,带领随从,正要上马离去,李鸿章出现在馆外,身后跟着周馥。张佩纶大受感动,上前行礼。李鸿章答礼道:“幼樵(张佩纶)回京后,作何打算?”张佩纶说:“唐炯与徐延旭自道员超擢藩司,继抚滇桂,皆佩纶荐之于前,李鸿藻保之于后,无奈唐徐两人太不争气,朝廷定当捉拿归案,严加审判。佩纶别无选择,只能主动一点,以误荐唐徐,自请处分。”
李鸿章拍拍张佩纶肩膀,突然问道:“幼樵今年三十六了吧?”张佩纶有些糊涂,不知李鸿章为何对自己年龄感起兴趣来,点头道:“相国好记性,晚生确已三十有六。”李鸿章感慨道:“老夫这个年龄,正在安徽与长毛浪战,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寸功未建,生死未卜。哪像你三十几岁,便成皇上近臣,身居三品左副都御史兼总署大臣,前途未可限量啊。”
张佩纶猛摇脑袋道:“相国过誉。西南败绩,唐徐归案,晚生必会连坐,还不知这个坎迈不迈得过去呢,只好自劾请罪,乞求太后谅解。”李鸿章道:“唐炯与徐延旭之流,做个四品道员,监管监管州府官吏,勉强能够应付,然位列封疆,镇守边关,肩负国家安危大任,则力所不逮,识者早知其必败。佩纶身为言官,论列贤否,属职分所在,向无严谴之例,只枢臣如李鸿藻诸君,对唐徐一意信任,国家存亡也敢轻易委之,则大不可解。吾与幼樵至交关切,日后望能虚衷体察,勿愎谏自是为幸,自劾则万可不必。”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李鸿章轻轻几句点拨,张佩纶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自己确曾力荐唐徐二人,可没有张之洞、李鸿藻和奕譞后面起作用,两人能连跳四级,窜得这么高么?就是要连坐,也得先坐过这几位大佬,才轮得到自己。张佩纶脸上顿时由阴转晴,揖别李鸿章,跳上马背,望西疾驰而去。
没待张佩纶走远,李鸿章便命马建忠赶赴英美领事馆,证实北圻清军败给法军不假,然后给总署发送电报,实情相告。恭亲王奕和协办大学士李鸿藻半信半疑,派人至法英美诸国公使馆打探,果不其然,只得拿着李鸿章所发电报,入宫呈给慈禧。慈禧大发雷霆,将奕和李鸿藻臭骂一顿,当场宣布撤去唐炯和徐延旭两人巡抚职,锁拿京师,交部严处。
消息自宫中传出,满朝文武皆震惊不已。唐徐虽系外臣,却与朝中千丝万缕,瓜蔓相牵,不然也不可能连跳四级,眨眼间自道员窜至巡抚高位。那么又是谁在后面起的作用呢?朝中无傻臣,清流党仨字于是频繁出现在众人嘴里。若非李鸿藻、张之洞、张佩纶等清流党人极力活动奕譞,奕譞再怂恿慈禧,唐徐能拔地而起吗?眼见得风暴即将掀起来,朝臣们一个个又兴奋,又激动,忍不住悄悄议论,这一下该有热闹可看啦。
唯有一人愁着眉,苦着脸,对朝中就要开演的大戏无动于衷。此人乃广东番禺人梁鼎芬,二十二岁中进士,入翰林,现为七品协修。不甘埋首故纸堆,惯喜风闻言事,参劾大臣,聊以自慰。性格孤傲,目中无人,谁都不屑为伍,非盛昱之类贵族,难入其法眼。盛昱系爱新觉罗后裔,亦出身进士,累迁右庶子,充日讲起居注官。盛梁二人出身贵贱不同,官位高低不一,年龄也相差十来岁,但彼此气质相投,颇谈得来。盛昱擅长相面,曾言梁鼎芬面带血光,活不过二十七岁,除非遇上奇祸,方可禳解,遇难呈祥。这已是几年前的事,当时梁鼎芬刚入翰林,春风得意,没怎么在意盛昱危言。一晃几年过去,二十七岁已到,突然想起盛昱说过的话,没见任何奇祸发生,隐隐不安起来,慌忙跑进盛家,忧心忡忡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盛大人可得救救鼎芬,让我继续活下去,多陪您几年。”
盛昱一心等着朝中大戏上演,好一饱眼福,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道:“你不活得好好的吗?”梁鼎芬说:“鼎芬今年已二十七,却什么都没发生,盛大人说咋办好?”
盛昱这才想起几年前相面的事,肚里觉得好笑,嘴上说:“你是没见奇祸发生,有些发急吧?”梁鼎芬说:“可不是?鼎芬早盼晚盼,不见祸在何方,命将不保,能不着急?”盛昱颔首道:“你的心情倒可理解,只是仓促之间,又到哪里去给你惹祸呢?”梁鼎芬说:“鼎芬不管,盛大人不给惹点祸出来,鼎芬就赖在盛府不走,死给您看。”
你死哪儿不是死,非死到人家府上,莫非想讹副棺材板不成?盛昱心里直乐,灵机一动,一拍大腿,大声叫道:“有啦有啦!”梁鼎芬问道:“有啥啦?”盛昱说:“有祸啦。”梁鼎芬凑前一步,眼巴巴道:“什么祸,祸在哪儿?盛大人快快道来,别急杀鼎芬。”
盛昱指指梁鼎芬,神秘道:“就在你手上。”
梁鼎芬摊开手掌,低头瞧瞧,不解道:“在我手上?盛大人要我去偷去抢,还是去杀人放火?”盛昱说:“不用偷,不用抢,不用杀人,不用放火,只需用你动动手指,拈起笔头,划拉划拉,弄篇东西,即可大功告成。”梁鼎芬说:“弄篇什么东西?鬼符还是仙咒?”盛昱说:“非符非咒,就像平时样,拟份劾章,递进宫里,保你大祸临头,生命有保。”
说得梁鼎芬一头一雾水,道:“也是吾朝开明,鼎芬所劾大官小员不在少数,竟从没招惹过祸端,此招只怕不灵。”盛昱说:“参劾普通官员,自然惹不来祸端,要参劾就参劾巨臣大擘。”梁鼎芬说:“盛大人明示,鼎芬该劾哪位巨臣大擘?”
盛昱招过梁鼎芬耳朵,轻声道:“唐炯与徐延旭兵败如山,坏我西南大局,已被太后罢官羁押。想唐徐二人,本系小小道员,文不文,武不武,要政绩没政绩,要军功没军功,却一夜蹿升为封疆大吏,内幕可深呐,不正好大做文章?”
“李鸿藻、张之洞和张佩纶三人合力,推唐炯和徐延旭上位,朝中无人不晓。可惜三人看走眼,荐人有过,的确该参该劾。”梁鼎芬略有所思道,“只是该参该劾之臣,鼎芬参劾一本,伸张正义,正中太后下怀,太后自然不会降祸于参劾者,鼎芬岂不白忙一番?”盛昱说:“参劾三人还不够,还得连恭亲王和醇亲王一起参劾,才足以惹祸上身。”
梁鼎芬琢磨道:“唐徐蹿升,醇亲王起过关键作用,负有识人不明之责。西南战事由军机处和总理衙门调度,恭亲王身为两署领班大臣,亦责无旁贷。两王皆有过失,鼎芬据实参之,只怕还是惹不来祸。”盛昱道:“你有点傻吧?醇亲王不仅是帝父,又系太后妹夫,太后正要用他排挤恭亲王,参劾醇亲王,定会惹恼太后,你所盼之祸不正好如愿加身?”
梁鼎芬大受启发,兴致勃勃跑回家里,笔走龙蛇,拟起劾稿来。稿子拟成,修改誊正,又屁颤屁颤赶至盛府,送交盛昱。盛昱看过,大加赞赏,说如此尖锐刀笔,字字见血,神鬼皆畏,呈入宫中,两王与两署众臣,能不应声倒地?
隔日早朝,盛昱就按捺不住兴奋,怀揣梁稿,朝宫门走去。路上碰着步履匆匆的赶朝大臣,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分明流露出说不清的期待,仿佛正等好戏上演,生怕迟到一步,曲终人散,错失观戏良机。
来到宫门口,正要抬腿往里迈,有大轿停过来,盛昱偏头瞧了两眼,见庆郡王奕劻掀帘而出。奕劻系乾隆曾孙,自小过继给庆郡王为嗣,初封辅国将军,继晋贝子、贝勒,同治年间加郡王衔,任御前大臣。别看奕劻才识平平,却写得一手好字,常给慈禧代拟私信,受恩深重,晋升迅捷。虽为慈禧宠臣,却没一点架子,对谁都笑脸嬉嬉。见着盛昱这样的皇族臣子,又系科考正途出身,更是客客气气。盛昱也乐意与奕劻接触,不仅奕劻那张圆脸看着舒服,还可从他嘴里掏些后宫趣闻出来,满足满足好奇心。
当下盛昱就收住步子,朝奕劻走过去,行礼请安。奕劻答过礼,拉住盛昱的手,往宫门里走去,一边关切道:“今天有折子可呈没?”
盛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要说没折,怀里确实揣着一封,待会儿就会递上去。要说有折,又非盛昱自己所拟,是代梁鼎芬呈递。奕劻也不追究,没等盛昱开口,又道:“要递折子,可得小心点,别惹恼老佛爷。”盛昱忙问:“盛昱愚笨,还请郡王开示。”
奕劻左右瞧瞧,低声道:“西南兵败,罪在唐炯与徐延旭,朝臣们背后议论纷纷,说要参劾与唐徐有关系的王公大臣。牵涉唐徐之案的王公大臣又不是一个两个,此事弄不好,就会乱了朝局,可千万得看准啰。”
盛昱往奕劻身边靠紧点,讨好道:“郡王教我,如何才看得准?”奕劻微哂道:“本王不是你老师,也不是你亲友,更不是你爹妈,不敢好为人师。”盛昱说:“盛昱拜郡王为师吧,好时刻受教,稍有长进。”奕劻笑道:“你是皇族大才子,本王哪有资格做你老师?”
奕劻之言,虚实参半,盛昱却多了个心眼,进入朝堂后,没敢冒冒失失抛出怀里梁鼎芬奏折。眼下国家当务之急,无非西南战事。唐炯与徐延旭治军不力,北圻连败,已被锁拿绳缚,羁押在途,谁人接任滇桂大任,固边援越,宜尽快定夺。法军气势汹汹,清军进退失据,往下该战该和,朝廷须有个明确态度,含糊不得。
众位大臣各抒己见,有说该和,有说该战,争论半天,无法定论。慈禧坐在帘子后,不动声色,不置可否。朝堂渐渐静下来,无人论及唐炯与徐延旭,仿佛压根儿没有北圻败绩似的。也许与盛昱一样,众臣背后义愤填膺,到得朝堂上,当奕、奕譞及李鸿藻、张佩纶等人面,谁都不愿撕下脸皮,充恶人,做恶事。慈禧好像对西南战和不太关心,只想听听众臣关于唐徐败绩看法。可支耳谛听半天,无人开腔,不得不发话道:“西南败绩传入京师后,朝廷上下议论鼎沸,怎么到了朝堂上,一个个都吃了哑巴药,张不开嘴巴啦?”
盛昱心下寻思,莫非慈禧欲借唐徐之事,做点文章出来?这又是篇什么文章,该从何入手?盛昱一时悟不明白,只得缄嘴不语。倒是奕有些过意不去,出列道:“太后五旬万寿在即,微臣与礼部几经商议,弄出个寿礼进献方案,还请太后过目。”
礼部尚书徐桐闻言,赶紧掏出怀里本子,走上前来,递交李莲英,由他传呈帘后。慈禧接住,看都不看,说:“今天不论寿礼进献。”奕坚持说:“太后万寿可是大事,马虎不得,不早定方案,礼部没法运作。”慈禧黑脸道:“西南战火纷飞,本宫哪有心思考虑寿礼不寿礼?心好则可对天,不用此末节表忠心,还须以西南大事为重。”
西南已是烽火连天,奕身为军机处和总署领班大臣,不顾国家大局,竟以寿礼琐碎小事搪塞,莫非想撂掉胆子,回恭王府抱孙子去?众臣颇觉疑惑。偏偏奕像听不出慈禧口里怒气,仍固执道:“太后五十万寿,也是大事,不是小事。”
说得慈禧顿时火起,举过徐桐所呈寿礼进献本子,往帘外就是一扔,大声喝道:“国家眼看着就要完蛋,哪顾得上什么万寿千寿!不做寿啦,今年不做寿啦!”
朝会不欢而散。
下朝回家,吃过中饭,小憩一会儿,盛昱就上了城西定阜街庆王府。从前庆王府在什刹海西南,即嘉庆皇帝抄没的和坤府邸,那可是风水最好的王府,豪华阔气更是无与伦比。延至咸丰登基,命内务府将庆王府收回,赐给六弟奕,成为恭亲王府,庆王府不得不迁到现在的定阜街。为此奕劻一直耿耿于怀,暗暗盼着奕出事甚至问斩,好重新搬回去。
进得庆王府,奕劻还没回来。莫非仍在宫中,代慈禧书写私信?盛昱就恨自己书法般般,若也写得一手好字,说不定早受慈禧青睐,常留宫中,卖乖邀宠,荣登大位。
等上大半天,直到天快黑下来,才听外面一阵喧哗,奕劻大轿出现在府门口。盛昱奔出门去,抢在王府奴才前面,打起帘子,迎奕劻出轿。奕劻见是盛昱,乐道:“拜师受教来啦?”盛昱点头道:“是是是,不知王爷肯收不才为弟子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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