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左宗棠巧取杭州(2 / 4)
李鸿章欲召文武部属,共商良策,又想年关在即,将领们分散各地,传令下去,未及启程,春节已至,干脆安心过完年再说。让亲兵叫来刘郇膏,讯问各军欠饷拨付情况,刘郇膏告知,降卒和难民遣散安置未竟之时,就已开始拨付欠饷,现正在有序进行中。李鸿章嘱加紧调拨,确保春节前发放到位,让将士们过一个富足快乐的大年。
刘郇膏得令而出,李鸿章处理完手头急件,去后衙陪伴母亲。母亲已由赵小莲还有四弟蕴章、五弟凤章陪同,离开合肥老家,东抵苏州,入住拙政园。园内山水相依,一步一景,即便隆冬季节,亦无丝毫残败迹象,母亲非常喜欢,住得开心,说不比磨店老宅差。母亲自然是说笑话,磨店老宅确也有山有水,可又怎比拙政园秀丽精美?
来到母亲房中,赵小莲和莫姑娘都在。李经方也从上海赶过来,正在陪伴祖母。见父亲进屋,赶紧起身,叫声二爹。庐州习俗,兄弟子女,不管亲生与否,伯叔面前,皆以“爹”称谓,只在前面冠以序数。比如李经方叫李瀚章大爹,李鸿章二爹,以此类推。李昭庆为其生父,也依序叫六爹。后过继做李鸿章儿子,称呼不用改口,原叫啥,现仍叫啥。
夸奖李经方两句,李鸿章见母亲面前茶杯已空,唤侍女进来添茶。侍女应声进屋,莫姑娘要接茶壶,被李鸿章先提到手上,小心往母亲杯里添起茶来。母亲很受用,嘴上却还要故意道:“让莫姑娘来吧,我一个乡下粗妇,哪敢让朝廷大员服侍?”李鸿章道:“不是母亲生养和调教,又哪有儿子今天?在母亲面前,儿子只是儿子,并非什么朝廷大员。”
说得满屋皆笑。母亲抚着李经方脑袋,说:“孙子看到没?以后你不管官做到多大,也得像你二爹样,好好孝敬爹娘。”李经方说:“孙儿牢记祖母教诲。”拿过茶壶,乖乖给李鸿章和赵小莲杯里添上茶水。
说笑间,李蕴章与李凤章进来,说:“母亲看看谁来啦?”几位掉头,只见李瀚章抬步入门,风尘仆仆的样子。李瀚章已升广东布政使,四处奔忙,为湘军筹粮办饷。年末抵安庆向曾国藩汇报钱谷,得知母亲东下苏州,亦乘船赶了过来。
母亲越发高兴,望望前面兄弟四个,说:“若三儿和六儿在场,就整齐了。”李鸿章说:“三弟与六弟军务缠身,得缓几天才能来苏州拜望母亲。”母亲说:“年前能到吧?”李鸿章道:“年前一定能赶到,请母亲放心。”
果然大年三十,李鹤章与李昭庆匆匆赶到拙政园,一大家子聚一起,道家常,吃年饭,其乐融融。讵料正开心,母亲脸色一愀,淌下两行泪来。大家有些紧张,问母亲怎么啦?母亲骂道:“我生那死鬼的气,寒窗苦读半辈子,好不容易考取进士,做上太平京官,又逢长毛作乱,奉旨南归杀贼,贼没杀几个,自己先去了阎王那里,扔下咱们娘娘崽崽,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要是还活在世上,看到你们兄弟都有出息,该有多高兴!”
母亲在骂父亲,怪他没福气,死得太早。父母情深义重,父亲年寿所限,没能活到儿子们个个成器这一天,自是人生大憾。李瀚章劝慰母亲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母亲不必伤心。”李鸿章也道:“父亲虽已西去,只要母亲在堂,咱们兄弟就是有娘崽,有依靠,有归宿,有底气,挺得起胸膛。”母亲破颜而笑:“都怪我不好,大过年的,还拿旧事烦你们。好好好,不说死鬼,咱们喝酒吃肉,开开心心过大年。”
兄弟们一个个笑逐颜开,举杯齐敬母亲,祝她健康快乐,长命百岁!母亲说:“要得要得,我要多活几年,活得好好的,看着你们步步高升,出将入相,忠君爱国,造福于民。”
年饭吃得差不多,兄弟们簇拥母亲,来到堂屋,烧香敬神,供奉祖宗,再围坐火盆,吃糖果,剥瓜子,说古道今,共守岁时。不觉到得下半夜,母亲脸带倦意,赵小莲和莫姑娘护送回房歇息。留下兄弟几个,继续说话,直至丑末寅初才散。
李鸿章来到房里,赵小莲还没睡,正与莫姑娘闲聊。莫姑娘道过晚安,退出门去。赵小莲见丈夫眉宇间暗含忧虑,问道:“你好像有啥不快?”李鸿章道:“母亲在堂,兄弟齐聚,哪有不快的?”赵小莲说:“别瞒我,席上母亲论及父亲,就见你有些走神。想周氏了吧?”
被赵小莲道破,李鸿章只好叹息道:“跟父亲一样,周氏也是无福之人。”赵小莲倒能理解,道:“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你与周氏婚期有十多年吧?”李鸿章道:“前后十三、四年,却聚少离多,待一起日子屈指可数。周氏是个好女人,善良贤惠,待母亲不错,无奈体弱多病,没做过几天好人。”赵小莲道:“母亲也跟我说起过周氏,对她颇有好感。”
新人面前莫说旧,老论周氏,大有不妥,李鸿章笑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上天恩赐,有夫人为伴,我已知足。”赵小莲道:“真话还是假话?”李鸿章道:“当然是真话。夫人品貌双全,命里旺夫,与你成婚后,我才一路高歌,平步青云,到得今天这份上。”
世上最动听的,其实不是美乐,而是好话。听李鸿章夸奖自己,赵小莲自然高兴,投身丈夫怀抱,夫妻相拥而眠。正在梦中,清清脆脆的鞭炮声响起,新的一年来到。起床拉开窗帘,只见窗外雪花翻飞,仿佛无数白色精灵,追逐嬉戏,煞是美妙。远街近巷,屋瓦庭院,到处白茫茫,估计大雪已下了个把时辰。
瑞雪兆丰年。李鸿章不出声道。弹指之间,不觉进入同治四年,所幸天国已成强弩之末,一场历经十四年的战争即将结束。劫后余生的江南百姓,或许可以喘口气,重建家园,休养生息,过上几天安宁日子了。复兴华夏的时候已然到来,虽说朝廷面对的局面纷繁复杂,不仅北方捻军有待清剿,各国战舰商船云集海岸,更不可能视而不见。看来国家已没法回到道咸时代,只有睁开双眼,看清脚下的路,大胆前行。
观会儿雪景,夫妻出屋,拜见母亲,尔后兄弟齐聚正堂,互道新年大吉。敬过祖宗,吃过早饭,抚衙幕友僚属,苏城商贾文士,纷纷入园拜年道贺,一个个口灿莲花,说尽美言。后厨摆上酒菜,招待客人,兄弟们出席答谢,一时间笑语欢声,喜气洋洋,年味十足。
连续好几天,拙政园人进人出,热闹非凡。驻守在外的各军将领也布置好驻地防务,冒着风雪,陆续赶往苏城,来给李母拜年,同时也为李鸿章庆祝四十一岁生日。母亲喜欢这种场面,见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淮军将领五体投地,在自己膝前行礼唱贺,乐得合不拢嘴,心里暗暗称赞儿子有威望,连自己百无一用的乡下老太婆也跟着沾光。
拜年祝寿,免不了要赠送年礼贺金。将领们攻城拔寨,没少发国难财,一个个富得流油,自然出手大方,不甘人后。管家刘斗斋做好登记,拿着礼品簿,来向李鸿章汇报,好让他领送礼人的情。念到刘铭传名字时,刘斗斋哑在那里,出不了声。李鸿章说:“省三(刘铭传)不会空着双手,啥都没送吧?”刘斗斋说:“送是送了,太不像礼。”李鸿章说:“礼到意思到,无所谓像礼不像礼。省三到底送了啥?”刘斗斋这才念道:“两斤寿面和两条年糕。”
李鸿章当即笑起来,说:“省三真会送礼。这是合肥乡俗,意喻寿长年高。咱磨店乡下亲戚做寿,就送这两样东西。”刘斗斋说:“乡下穷亲戚送寿面年糕,无非凑个热闹,刘铭传在大人扶持下,已是淮军大将,不说富可敌国,家财万贯总说得上,还学乡巴佬,拿这两样东西充数,实在不成体统。”李鸿章笑道:“省三是乡巴佬,我也是乡巴佬,乡巴佬给乡巴佬祝寿,就该用乡巴佬的方式。”
“大人真是大量。”刘斗斋又从寿面和年糕里掏出一张红纸,交给李鸿章。李鸿章一看,上面写着首打油诗:时人个个好呵泡,金银鱼肉整担挑,唯有省三礼太薄,两斤寿面两条糕。
呵泡是合肥俚语,乃奉承之意。李鸿章忍俊不禁,乐道:“好个礼太薄。省三出生入死,打过无数胜仗,已给过我无数价重如山的厚礼,哪还用得着另送厚礼?”
刘铭传礼是薄了点,可毕竟人到礼到,还有一个人,不见礼也不见人。这便是郭松林,也是李鸿章爱将。众人都不可理喻,一定是这小子打了几次胜仗,目中无人,连主帅生日都不当回事。其实郭松林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任务正是李鸿章指派的,李鸿章自然不会怪他缺失宴会,照样大宴文武,园内气氛渐至高潮。
宴罢将文武部属召入西花厅,共商下步战略方针。谁知李鸿章轻咳一声,正要开腔,刚关上的大门被砰一声撞开,有人裹携一股凛凛寒风,龙行虎步闯进来,手上捧着一样东西,嘴里大声道:“禀报鸿帅,松林送寿礼来也!”
哪有送个礼,还要大声宣扬的?何况李鸿章生日酒都已喝过,也不是送礼的时候。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郭松林大步奔向李鸿章,咚的一声,单膝跪于地上,将手上东西举过头顶,瓮声瓮气声:“请鸿帅收下松林迟到的寿礼!”
那不是普通寿礼,是一柄亮闪闪的宝剑。
郭松林是从奔牛镇连夜赶来苏州的。奔牛镇位于常州西面武进与丹阳之间,是太平军粮道枢纽,金陵所需米粮都得由此转运。李鸿章早就瞄准了这个地方,密令郭松林率领松军,趁着年关奇袭奔牛镇,掐断天国生命线。郭松林最喜欢打这种颇富刺激的仗,一夜工夫就将奔牛镇拿下,缴获米粮十多万石。又留下四千多精兵,驻扎于镇上,阻截太平军粮队。这下李秀成急了,赶紧率部直奔奔牛镇而来。
原来苏州八王将投降献城后,李秀成率领一万多人马,悄然撤离望亭,往援无锡。无奈刚至城郊,无锡已陷,只好与溃逃出城的两万残兵合作一处,向北挺进,准备与常州太平军里应外合,夹击城边淮军营垒。李秀成想法是,只要稳定常州这个后方,自己就可领军回师金陵,突击城外东坝湘军鲍超部,撕开包围圈,救出幼王,前往赣皖鄂另图发展。这下奔牛镇落入郭松林手里,粮道断绝,也就顾不得常州,只得绕行向西,来夺奔牛镇。
郭松林知道自己四千多人,没法与李秀成三万多大军抗衡,虽说其中有两万败兵。想撤出奔牛镇,暂避锋芒,又心有不甘,爬上望楼,先观看敌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言弃。手举千里镜,往南一望,只见敌军逶迤而至,黑压压一片,让人胆寒。可稍近细瞧,又发现敌军要军威没军威,要队形没队形,一个个疲疲沓沓,在雪地上蹒跚而行,仿佛风都吹得散似的。一般热血顿时涌上郭松林心头,他暗自琢磨,年后要去苏州祝寿,若能痛击李秀成一顿,打散他三万多人马,保住奔牛镇,岂不是给鸿帅最好的生日礼物么?
郭松林是淮军里出名的猛将,冲动一起,哪里顾得许多?当即率领两千死士,埋伏到镇外小岗上,趁太平军脚跟未稳,风驰电掣般冲下岗来,对着敌阵一番狂轰狠射。太平军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呼啦啦倒下一大片,鲜血染红洁白的雪地,冒着热气和腥味。镇里守军也枪炮齐发,飙出一支马队,将敌军阵线冲得七零八落。
一时间李秀成不知到底有多少淮军,慌乱中指挥失灵,组织不了有效反抗,将士们纷纷溃逃,相互挤撞一起,踩死踏伤不少。郭松林率军随后直追,又扫倒无数。谁知追出一程,太平军不再败退,竟然收住阵势,转过头,杀了回来。很少见打散的太平军还复振旗鼓,卷土重来,郭松林吃惊不小。不过丝毫没将这位猛将吓住,他振臂呐喊着,带头冲向敌阵,其他将士也个个奋勇,人人争先,给冲在前面的太平军以迎头痛击。
奇怪的是阵地上已横满无数死尸,敌军人数却不见少,反而不断增加,莫不真如洪秀全所言,天国天兵天将多于河水,杀不完,灭不绝,不会越打越少,只能越打越多?世上不可能有啥天兵天将,郭松林派人一打探,才知李世贤领军从天而降,不是天兵,恰似天兵。
其实李世贤并不是来增援李秀成的。他远在溧阳,不知郭松林已拿下奔牛镇,只听说李秀成会离开常州,北赴金陵,才统领七万余众,赶过来拦截,欲胁迫其改变主意,汇合两军,直接西进赣鄂,另创一片新天地。理由简单,金陵已岌岌可危,还要自投罗网,去给洪秀全陪葬,完全没有必要。直到接近奔牛镇,听得枪炮大作,打马过来,才知太平军遭遇淮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于是挥师上前,两部合到一处,反扑松军。
见太平军前赴后继,层出不穷,郭松林动过撤退念头。转而又想,就这么逃走,又拿什么礼物去给鸿帅祝寿呢?一时顾不得许多,将炮队调到前面,瞄准乌云般的太平军,连发开花炮。开花炮就怕敌人少,不怕敌人多,敌人越多,作用越大,效果越好。趁着太平军遭受重创,气焰渐消,郭松林又咆哮着,一边开枪,一边冲向敌阵。主将奋勇上前,将士们倍受鼓舞,也猛扑过去,与太平军绞杀在一起。
两军相遇勇者胜。松军人数虽少,却个个勇猛,以一当十,越战越来精神。太平军人数占绝对优势,无奈士气低,斗志弱,被淮军一番痛击,一个个胆战心寒,胡乱放上一阵枪炮,便抱头鼠窜,溃退下来。后队见前队大乱,不愿上前做炮灰,也扭过屁股,逃得比兔子快。李秀成正在后面督阵,高扬佩剑,杀掉数名溃逃士兵,想稳住阵脚。无奈逃兵越来越多,犹如山崩,又哪里杀得过来?李秀成指挥过数以百计的大小战斗,何曾见过这种一触即溃的局面?想以往临阵作战,谁不奋勇争先,敢打敢冲,死都死得豪情万丈?兵还是过去的兵,将还是过去的将,敌人还是过去的敌人,为何会出现两种绝然不同的阵势?
一股悲凉袭上李秀成心头,他长长一声浩叹,真想一剑了结了自己。可他知道还没到时候。洪天王和幼王还在金陵城里,唯一可依靠的就是你李秀成,你就这么死了,他们怎么办?死当然容易,举剑轻轻一抹,便一了百了。虽说死比活痛快得多,活远比死难,可你暂时还得活着,为着天王赏赐的忠王二字。
李秀成走向正在督阵的李世贤,舔净剑刃上的血迹,轻轻插入剑鞘,递过去。李世贤愣在那里,说:“哥要干啥?”李秀成说:“你拿着吧,以后走到哪里,只要见着这把剑,太平军将士都会服从你指挥。”
李世贤明白过来,堂兄是要你完成其未竟事业。率军赶来与堂兄会合,原想胁迫他远离金陵,共进赣鄂,以图东山再起,他决意与洪天王和幼王同归于尽,你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李世贤趴到地上,跪拜过堂兄,含泪接过宝剑,跳上战马,向激烈的阵地驰去。
李世贤不可能扭转颓势。太平军宛如钱塘潮,涨得快,消得更快,眨眼间被淮军击退,纷纷后涌,裹袭着李世贤,似要将人连马吞没掉。战马大声嘶鸣着,欲前不能,欲退不得,在原地不断转圈。急切间,啾地飞来一颗炮弹,在两丈外炸响,战马前蹄一跪,李世贤两眼一黑,倒栽下地,手上宝剑甩出老远。
太平军全线溃败,往西北和西南两个方向逃去。逃往西北的是李秀全部,目的在金陵。逃往西南的是李世贤部,目的在来时的溧阳。郭松林领兵追击,直到天黑,才收住脚步。正要回撤,发现一名受伤逃兵,穿戴与普通太平军士兵不同,手上还有把佩剑。哪有普通士兵带佩剑的?逮住一审,才知是李世贤近卫。李世贤马失前蹄,栽倒于地,手中佩剑抛到卫士面前,卫士顺手拾过来,准备前去救主,其他卫士已将李世贤扶到另一匹马上,消失在弥漫的硝烟里。卫士急起直追,被流弹击中,落在郭松林手上。
听卫士说佩剑是李秀成赠给李世贤的,郭松林几分好奇,抓住剑柄,抽剑出鞘,只见一道寒辉闪过,犹如夜色里刺眼的雪光。好剑好剑!郭松林眼睛花了花,大声叫道。又想起要给李鸿章祝寿,李氏剑不是最好的寿礼么?郭松林飞身上马,直奔苏州而来。
听完郭松林叙述,李鸿章大喜过望,接过李氏剑,认真端详起来。李氏剑制作精良,乃剑中上品。鞘为楠木所制,外包镀金银鞘箍,配有“万”字回纹,及鹤鹿同春、鹊雀登梅、瓜瓞绵绵图案。抽出剑身,上面镌着“李秀成”三个小字,剑锋犀利,熠熠生辉。剑柄一面刻有二龙戏珠,另一面为双凤朝阳。至于剑扣、环纽、护手,同样做工考究,独具匠心。
这份生日礼物实在太厚重太珍贵了。李鸿章拉过郭松林的手,把他请到座位上。又叫亲兵送上热酒,让他一浇风寒。然后对众人大声道:“四千对十万,不是松林,谁有这个胆量?偏偏就是这四千多淮军,置诸死地而后生,凭借满腔血性,以一当十,顽强击退十万长毛,还缴获秀成宝剑。壮哉,松林!”
在座众人也不可思议。李秀成兄弟征战多年,用兵如神,手握十万大军,就这么败在四千淮军手里。唯一的解释是天国气数将尽,太平军已成惊弓之鸟,一触即溃。
奔牛镇之胜,给各位以极大激励,个个摩拳擦掌,纷纷请战,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彻底消灭太平军。李鸿章拿出年前朝廷下达的廷寄,朗声宣读一遍,下令兵分南北两路,北路由李鹤章、刘铭传、郭松林、滕嗣武及戈登率领各军,开往常州、宜兴一带,肃清江苏境内太平军;南路由程学启、李朝斌、潘鼎新、刘秉璋领水路诸师,进攻平湖、乍清、海盐,威逼嘉兴、湖州,直逼杭城。众将领命,分头赶回各自驻地,出击太平军。李鸿章坐镇苏州,居中调停,同时督促刘郇膏、丁日昌等筹集粮饷,置办炮弹,提供充足的军需保障。
江南春来早。一夜暖风,积雪尽融,万物复苏,桃李枝头春意闹。好消息不断从各处传进拙政园。北路淮军攻破常州外围敌营数十座,收降三万多人,初战告捷。太湖西岸的宜兴、荆溪两县相继收复。溧阳守军见势不妙,剃发开城,哀告宾服。淮军刚入城收降,李世贤退至城外,本欲入城补充给养,见城头旗帜已换,只得转身南下湖州,联系浙西太平军,继续抗清。浙西战事正酣,程学启兵锋所指,平湖、乍清、海盐三城守军望风而降,程部顺势又收复平望、嘉善诸城,直逼湖州东边的嘉兴。
嘉兴外围战打得也算顺手,太平军各大营垒很快被廓清。谁知攻城时受到顽强抵抗,连记名提督何安泰也殒命城头。程学启悲痛欲绝,流着眼泪,亲自扶柩,将何安泰安葬下地。悲泪未干,便咬牙切齿,扑向嘉兴城下,指挥炮队,施放开花炮,展开猛轰。终于轰开一处缺口,程学启率先跳出战壕,端着洋枪,一边射击,一边向前冲击。勇士们蜂拥而上,紧随主将,翻越缺口,涌入城中,与守军展开肉搏。
自午至申,激战两个多时辰,嘉兴光复。不想战斗接近尾声之际,忽然一颗子弹飞来,击中程学启太阳穴偏后部位,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众勇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将主将抬出城外,送到太湖水师汽轮上,往苏州急驰。
到得苏州,已是隔日夜间。苏州城内有个定慧寺,冯桂芬是寺里常客,见寺东废址平整开阔,是个建置试院的好地方,夜入抚衙,汇报给李鸿章。李鸿章觉得可行,又召来薛书常,让他配合冯桂芬,筹款购址,筹办试院。谈到夜深,两位离去,李鸿章正要回屋休息,周馥匆匆而至,说:“方忠受伤,伤得还不轻。”
李鸿章以为在做梦,揉揉太阳穴,又挑亮油灯,睁眼看看周馥,说:“方忠人在嘉兴,怎么知道他受伤?”周馥道:“方忠刚被送回苏州,正在医药局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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