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歼灭东西二捻(1 / 3)
四、歼灭东西二捻捻军自然是冲着丁宝桢脑袋来的。济南城高墙厚,可毕竟守军人少,自然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东捻攻下,铭鼎勋三军马队追逼过来,赖文光担心腹背受敌,会吃大亏,劝任化邦放弃济南,绕城向东飙去。到得胶莱河中段,见防墙不可逾越,哗啦啦折向南端。吴棠所领漕兵坚守半天,卖个破绽,被捻军撕开缺口,扑入胶东半岛。
淮军马队及时出现,济南免遭洗劫,丁宝桢也逃过一难。可丁宝桢不仅不领淮军的情,还联络鲁省道州大员,上折弹劾李鸿章,陷山东百姓于水火。在京鲁籍官员也跟着起哄,痛骂淮军防捻不力,请求皇上法办李鸿章,另选能员主持剿捻大事。
朝廷也对李鸿章将剿捻战场放在山东境内表示质疑,却不在乎丁宝桢和鲁籍官员的劾章,更不可能临时换帅,另任他人剿捻。淮军将领连曾国藩都不怎么买账,其他人更不会放在眼里。朝廷只担心山东离京太近,严令李鸿章死守黄河,决不能让捻军入京畿半步。
李鸿章顾不得朝廷和各界反应,调兵遣将,集中全力围剿东捻。运动作战最大困难不在战场,在粮草调运跟不上军队移动。李鸿章让许钤身草拟钦差饬文,传令山东巡抚衙门,赶紧通知各道州府县,加紧筹粮备草,以便淮军马队随时征购。
丁宝桢收到饬文,没读上几行,就狠狠往地上一扔,大叫道:“狗日的李鸿章,害我山东百姓家毁人亡,还想要我给你筹粮备草,想得真美!要筹就筹枪子,要备就备炮弹,等你率淮军来我济南,崩了你狗脑袋!”
钦差饬文就这样被丁宝桢扣了下来。巡抚大人不待见李鸿章,各道州府县衙门也狗眼看人低,不把淮军放在眼里,铭鼎勋三军马队追击捻军,需要给养,向地方衙门征购粮草,他们能逃避就逃避,能搪塞就搪塞,根本不予配合。将士们饿得两眼昏花,不得不跑到野地里挖掘地瓜充饥。若连地瓜都找不到,则只能空腹作战,数月下来,饿死不少。
再说东捻扫荡胶东时,被铭鼎勋三军马队追得无处可藏,又掉头回到胶莱河南端,准备往西突围。这才发现漕兵防墙已变成铜墙铁壁,怎么也突破不了。只得北移,向鲁军防线靠近。与漕兵防线正好相反,原来坚固无比的鲁军防线,一夜间仿佛成了雨水泡过的泥墙,捻军只轻轻一冲,就哗啦哗啦冲了过去。
好在还有运河防线阻拦,捻军终究没能躲开淮军围剿,数次遭遇战下来,十万人马损失近半。东奔西窜之际,来到安丘城外。赖文光与任化邦商量,准备趁淮军马队没追上来,调动精锐,攻破城池,入城抢些粮草和马匹,再向江苏方向突围。谁知刚架了枪炮开始轰城,刘铭传马队自后面杀奔而来。被打怕了的捻军无心恋战,拔腿而逃。刘铭传挥师追击,追出十多里,天色黑下来,担心遭遇埋伏,只好收兵扎营。
可怜将士们,已好几天没吃过像样的饭食,个个按住肚皮喊饿。刘铭传叫过亲兵营游击衔营官宇文建,命他跑趟安丘县城,找县令何毓福采购军粮,填一填将士们饥肚。刘铭传早领教过山东各地对淮军的怠慢,可这天铭军刚解救安丘于既倾,何毓福若是人养的,至少会出于感恩,多少会提供些粮草,解铭军一时之急。
宇文建得令,带领十多位亲兵,打马来到安丘城外。城门已经关闭,宇文建让亲兵叫门。城头很快亮起火把,城门官戴重千居高临下道:“城下何人,怎敢乱喊乱叫!”亲兵叫道:“睁开你狗眼看清楚,咱们是铭军征粮官。”
戴重千玩世不恭道:“是征粮官,还是讨米倌!”亲兵骂道:“放肆!不是咱铭军马队杀退捻匪,你这看家狗脑袋还支在脖子上吗!快快开门,咱们游击大人要见何毓福何县令。”戴重千叫道:“哪个游击官?站出来给我瞧瞧!”
宇文建放马上前,大声喝道:“老子就是三品游击大人宇文建,没见过这么大的武官吧?打开城门,好好见识见识。”戴重千冷笑道:“你说你是游击大人,爷看去怎么像是捻匪呢?”
宇文建正要发作,戴重千举起手里洋枪,轻轻一点,嗖地就是一枪。宇文建猝不及防,被击中胸腔,坠落马下。
亲兵们吓得不轻,赶紧将宇文建扶上马背,逃回军营,报告刘铭传。见宇文建已咽气,刘铭传眼冒金星,大骂道:“好你个何毓福,不是咱铭军解救,安丘早被捻匪洗劫一空,咱派人向你征购粮草,你竟让看门狗躲杀我营官,这还了得!”
边骂边翻身上马,点上两营马队,冲到安丘城下,驾上洋炮轰城。戴重千还在为自己枪法准得意,哪想到铭军这么快杀回来?来不及反抗,城门就被轰开一个大洞,刘铭传一马当先,冲进城去,活捉戴重千,攻占各处堡垒,尔后撞开县衙,把何毓福从床上拎下来,一顿马鞭,再五花八绑捆牢,交亲兵锁在县衙后堂,严加看守。
泄过愤,天已大亮。刘铭传顾不得合眼,高坐县衙大堂,提笔给李鸿章写信,三言两语将夜里经过作过简单叙述,尔后派快马飞送济宁。
看过刘铭传禀文,李鸿章怒火中烧,气得脸色铁青。不止气安丘城门官戴重千射杀宇文建,主要是丁宝桢可恶,山东各级官员学他样子,不把淮军当回事,剿捻大业受挫。当即叫进许钤身,命他起草奏章,要朝廷另请高明,主持剿捻,否则就让丁宝桢离开山东。
许钤身没有动笔,待李鸿章冷静下来,才说出自己想法:“朝廷需淮军剿捻,也许会同意鸿帅请求,开掉丁宝桢。可去了个丁宝桢,还会来个张宝桢或李宝桢,不见得会比丁宝桢强到哪里去。丁宝桢倔是倔点,毕竟还是挺能干的,抚鲁以来,兴修水利,奖励耕织,整治吏治,干得挺出色,享有能员美誉,在山东大官小员面前颇具威信,还算服众。鸿帅若将他身上倒毛撸顺了,说不定能为我所用,为剿捻服务。”
树敌容易成事难,赶走丁宝桢,于剿捻却无甚补益,又何必呢?李鸿章沉吟之际,许钤身又道:“鸿帅可考虑化敌为友。”李鸿章问:“怎么化敌为友?”许钤身说:“安丘城门官戴重千射杀宇文建,决非偶然,肯定受过县令何毓福怂恿。何毓福敢这么做,必然有丁宝桢后面撑腰。钤身意思,鸿帅可去趟安丘,亲自审问戴重千和何毓福,不愁抓不到丁宝桢把柄。把柄在手,给他点颜色看看,再恩威并施,他必定心悦诚服,听命于鸿帅。”
如此说来,跑趟安丘,还确有必要。临行前李鸿章给丁宝桢发去公函,告知要去安丘见识何毓福和戴重千,问问丁巡抚到底如何调教属下官吏,手持百姓税费购买的枪炮,不去剿捻杀敌,却公然枪击剿捻将士。
得知安丘出事,丁宝桢本已有些慌神,接到公函,得知李鸿章要去安丘亲审何毓福和戴重千,更加发怵,匆匆带上少量随从,抢先来到安丘。走进县衙,要与刘铭传交涉,刘铭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鼻孔朝天,说铭军不归山东巡抚节制。丁宝桢没法子,领着随员和安丘县衙官吏,出城三十里,跪迎钦差大臣驾到。
丁宝桢自然不是屈服于李鸿章,是大清规制,钦差代皇上出巡,地方官得看皇上面子,远迎跪安。不过这也说明,丁宝桢再傲慢,心里还有朝廷。没朝廷不行,头上顶戴是朝廷给的,敢蔑视朝廷,不是与头上顶戴过不去么?
李鸿章不紧不慢出得轿来,上前去扶丁宝桢,一边故作惊讶道:“丁抚怎么到了安丘城外?本钦差可并无惊动丁抚大驾意思,只不过听说安丘城门官戴重千枪法蛮准,想过来问问他是怎么练成的,好让咱淮军将领多向他学着点。至于事先给巡抚衙门去函,也是告知本钦差行踪,以免被当成捻匪,吃城门官枪子。”
呛得丁宝桢不知说啥好,只顾作揖请罪。都说李鸿章嘴皮子厉害,果然一出口,字字夹针,句句带刺,扎人不见血。不过李鸿章不是来过嘴瘾的,他深知口水无法征服自视甚高的丁宝桢。又跟一旁各官吏打声招呼,回到轿里,喊声起轿,向安丘城区方向荡去。
一路行来,见安丘城内城外皆为铭军把守,城楼和各垒卡也有布控,李鸿章心里满意,觉得刘铭传有头脑,有章法,处事颇讲套路。丁宝桢若识相,见此架势,就该明白淮军卫沪平吴,征豫讨鲁,所向披靡,可不是小孩玩家家玩出来的。
入得城来,吃些茶饭,李鸿章由许钤身陪同,迈入县衙,高坐大堂之上。刘铭传与丁宝桢等军政大员静候两侧,作俯首帖耳状。李鸿章扫视一遍四周,抓过惊堂木,轻轻举起来,重重拍下去,大声喝道:“带县令何毓福和城门官戴重千上堂。”
两人被铭军亲兵押进来,双双跪到地上。李鸿章又一拍惊堂木,道:“戴重千可知罪否!”戴重千磕头如捣蒜,嘴里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李鸿章问:“何罪之有?”戴重千说:“不该把铭军游击宇文建当作捻匪,开枪击毙。”李鸿章道:“既已知道宇文建为铭军游击,为何还要开枪!”戴重千说:“当时天黑,不知是铭军游击,小人瞎了眼,误以为是捻匪。”
李鸿章冷冷一笑,说:“你不是打着火把吗,怎么会有误?再说围攻安丘的大股捻匪已被铭军击溃,逃得不知去向,铭军就驻扎于城外几里处,小股捻匪岂敢回来送死?你能做上城门官,从军该不会是一年两年,难道如此简单常理也不懂?”
戴重千一时语塞。李鸿章又喝道:“戴重千放老实点,到底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戴重千斜眼看看旁边的何毓福,嗫嚅着不敢吱声。只见何毓福满脸是汗,撑在地上的双手颤抖着,似快支持不住,随时会趴下去似的。李鸿章不再追逼戴重千,故意问何毓福道:“何毓福从实招来,戴重千所作所为,是不是你所指使?”
作为堂堂一县之令,放纵城门官,拒剿捻将士于城外,酿成严重恶果,既使不杀头,也该流放千里,何毓福自然矢口否认,结结巴巴道:“下官只严令戴重千看管好城门,不能给捻匪有机可乘,并没指使他枪击游击将领宇文建。”
李鸿章有意略过宇文建事件,转而问道:“本钦差早有饬文下来,着山东各道州府县筹办粮草,以备淮军征购,安丘粮草筹办得如何?”
何毓福满脑是宇文建事件,想不到李鸿章还没问出所以然,又跳到粮草上面来,有些跟不上趟,随口道:“安丘只按常规征收官粮,并没接到专门给淮军筹办粮草的任务。”李鸿章紧追一句:“你话里意思,没看到巡抚衙门转发下来的钦差饬文啰?”
堂前坐着丁宝桢,何毓福意识到说漏了嘴,咬住下唇,噤声不语。李鸿章又一拍惊堂木,大喝道:“大胆何毓福,你到底见没见过钦差饬文?见过就见过,没见就没见。”何毓福颤着腮帮道:“见见见见过。”李鸿章道:“见过就拿出来给我瞧瞧。”
没影儿的东西,到哪儿去拿?何毓福只好改口,承认未曾见过钦差饬文。李鸿章见好就收,示意亲兵将何毓福和戴重千拉下去,一边眯了双眼,去瞧丁宝桢。丁宝桢垂头丧气,光溜溜的前脑全是汗水。两眼盯着自己脚尖,不敢面对李鸿章凌厉的目光。
想不到丁宝桢一向心高气傲,也有低眉顺眼之时,看来已被镇住。得饶人处且饶人,本来安丘之行,就不是来修理丁宝桢的。李鸿章对刘铭传等人说:“你们几位暂时回避一下,本钦差有几句知心话,得单独与丁抚台说说。”
刘铭传几位起身离开后,李鸿章望望丁宝桢,悠悠道:“丁抚台就在堂前,戴重千和何毓福两人所言,你应该听明白了吧?”丁宝桢梗着脖子道:“听明白了,宝桢自知有错,要责要罚,悉听尊便。”李鸿章道:“仅仅责罚二字,就可免你罪愆吗?”丁宝桢道:“若宝桢罪大恶极,是该千刀万剐,还是砍头下油锅,钦差大人按律执行就是。”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李鸿章道:“按律执行是刑部的事,本钦差只从旁点拨,供你自己掂量,你所犯罪行,够剐还是够杀。你隐瞒钦差饬文,未及时转达地方,地方不筹粮,不备草,淮军人马得不到给养,剿捻大业受挫,此其一;怂恿山东官员,蔑视淮军,放纵城门官枪杀剿捻有功游击将军,令剿捻大军心寒,此其二……”
没等李鸿章说完,丁宝桢便辩解道:“饬文为何没转达至地方,下官自会回去追查,倒看哪个环节出的错,没查明前怎能定罪?怂恿地方官,蔑视淮军,是钦差大人一面之词,不足为凭。至于游击将军被枪杀,城门官事先没请求过抚衙,不好直接算到我头上吧?”
李鸿章耐着性子道:“行行行,前面两条都可忽略不计,只算后一条,你且听好:东捻被赶入胶东后,淮军正要全力围歼,鲁军所守胶莱防线为何一夜间被冲破?淮军只要稍稍松懈,让东捻越过运河防线,与西来之西捻会合一处,扑向直隶,威胁京畿,到时本钦差再将前缘后由奏明皇上,皇上不拿你丁宝桢脑袋开斩,拿谁的脑袋开斩?”
胶莱防线破裂,剿捻大局乱套,若李鸿章揪住不放,朝廷依赖淮军灭捻,自会讨好其主帅,追责下来,拿丁宝桢开刀。再硬的人,终究有个怕字,这下丁宝桢已硬不起来,赶紧离开位置,哗啦啦地趴到地上,磕着脑袋道:“鸿帅救我,鸿帅救我!”
李鸿章出位,扶丁宝桢起来,道:“本钦差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能是你自己。”丁宝桢自责道:“宝桢愚昧,铸下大错,还不自知,请鸿帅多多点拨。”
李鸿章语重心长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只知巡抚山东,不愿战火烧进自己辖区。殊不知这是坏事,也是好事,你若舍弃偏狭之见,肯与淮军同仇敌忾,联手灭捻于境内,自然厥功至伟,名垂青史。从某种意义上说,淮军驱捻入鲁,实是给你立功绝佳机会,你却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放走捻匪,危及京畿,不愚蠢至极么!”
丁宝桢幡然醒悟,承认道:“宝桢愚蠢至极,愚蠢至极!”李鸿章又道:“现在放聪明还来得及。”丁宝桢眼巴巴道:“宝桢听鸿帅的,鸿帅只管发话,要我上山就上山,要我下河就下河。”李鸿章道:“你要做的其实也简单,一是打起精神,协剿捻匪;二是严令地方筹备粮草,淮军马队人有饭,马有料,何愁捻匪不灭?”
丁宝桢拍着胸脯道:“鸿帅放心,宝桢一定遵照执行!”李鸿章说:“好,你有这个姿态就好。你是出了名的能员,说得到自然做得到。歼灭捻匪,立下大功,再请我喝酒就是。”
“请鸿帅喝酒好办,齐鲁高粱大曲劲足,到时咱们一醉方休。”丁宝桢咧嘴笑笑,“戴重千和何毓福呢,怎么处置为妥?”李鸿章说:“戴重千枪杀宇文建,不将他正法,如何向铭军将士交待?只可怜宇文建,死得实在太冤枉,太不值得。若战死沙场,以身殉国,朝廷还有大额抚恤金,足可让宇文家吃用几年。白白死在戴重千手里,无功可言,无抚恤可领,宇文家上有老,下有小,以后怎么存活?”
丁宝桢摸着脑袋想想,说:“这样吧,宝桢从山东藩库里列支一万两银子,抚恤宇文建家属。”李鸿章说:“这也行,宇文建死于山东,家属拿点山东库银也应该。”丁宝桢又问:“何毓福呢?并无证据表明,戴重千受其指使枪杀宇文建,只怕不好定罪。”
李鸿章叹口气,道:“何毓福也挺不容易,寒窗苦读,两榜出身,监察御史做得好好的,因管闲事,参奏宫中太监总管安德海,反被安德海找个由头,弄进刑部监狱,受尽大刑,幸亏何母做过同治乳母,找慈禧哭诉,慈禧亲自过问,他小子才捡了条命,拖着一条残腿,来安丘来做了个小小县令。念何毓福人还正直,就放他一马吧。”
何毓福旧事,丁宝桢自然清楚不过,说:“虽说何毓福不是枪杀宇文建之直接指使者,到底戴重千属他部下,他负有连带责任,如何放他一马?”李鸿章道:“何毓福死罪可恕,活罪难免,不到大牢里待上几天,也说不过去,本钦差定奏请朝廷,将其革职拿问。据说何家还有些家底,到时你再出面,让何母出个万儿八千的替他赎罪,然后咱俩再以治理安丘有功为由,联衔奏保何毓福官复原职,戴罪立功。”
何毓福破财消灾,宇文建家有所养,确不失为万全之策。丁宝桢明白李鸿章苦心,又问道:“出银给儿子赎罪,何母肯定没话说。只是万两银子并非小数,该怎样处置为妥?”李鸿章道:“万两银子还不好处置?五五分成,咱俩各人一半呗。”丁宝桢疑惑道:“鸿帅真有此想法?”李鸿章道:“有此想法奇怪吗?无利不起早,谁见钱不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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