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江口大捷(2 / 4)
又致谢师函,感谢老师多年教育和栽培,学生才小有成就,不然仍如当年转战安徽,功不成,名不就,不过白白蹉跎岁月,浪费青春。给老师写过不少信,这是最为低调和谦卑的一封。原来不是谁都有底气,想低调就可低调,想谦卑就可谦卑。身在低处,人本卑微,还往哪里低,往何处卑?再低恐怕只能趴到地下,再卑只能销迹于无形。
大喜临门,庆功宴肯定少不了。李鸿章吩咐下去,哨官以上将领纷纷进城,齐聚抚衙,觥筹交错,一醉方休。没有将士们舍命奋战,不可能取得四江口大捷,李鸿章心存感激,离开桌子,一路敬过去,一个不落,宴会渐至高潮。
喝完庆功酒,又开始部署下步战略。虹桥、青浦、北新泾、四江口几大战役属上海保卫战,敌军惨败,元气大伤,已没法组织有效进攻,到了淮军主动出击的时候。李鸿章准备先取太仓,继收昆山,进图苏州。方案定妥,再研墨铺纸,拟折写信,请示皇上和老师。
刚开笔,李凤章推门进屋,拱着双手道:“恭喜二哥实授苏抚!”李鸿章笑道:“你是来贺喜呢,还是来要账?”李凤章道:“先贺喜,再要账。”李鸿章道:“应该应该,这次四江口大捷,最大功臣其实是你老五啊。”
话没落音,李鹤章进来说:“可不是,没老五购置大量洋枪洋炮,武装将士,淮军哪打得过二十倍于己的长毛?”李凤章道:“两位兄长过奖。光有好武器,没二哥指挥有方,三哥诸将领兵舍身拼杀,又哪能打败敌人?”
李鸿章大声笑起来,道:“都有理。老师说打仗在人不在器,我不太认同,觉得在人又在器。毕竟进入热兵器时代,作战方式已不同以往。不用说,人不行,武器再好也发挥不出作用,可反过来,手里没好武器,人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有效打击敌人。不说远处,就说上海诸仗,淮军能胜,就胜在人与武器的完美结合上。”李鹤章认同道:“将士素质高,手里又握有先进武器,自然无往而不胜。”
闲话几句,李鸿章叫来周馥,把李凤章交给他,要他支付洋枪洋炮款子。李凤章表示,拿到款子,准备再下广东,又购几船洋枪洋炮回来。李鸿章说:“要得,动作越快越好。淮军要扩军,雨花台吉字营也快到反攻时候,正需大量武器。”
李凤章应承着,随周馥出门而去。李鹤章没动,说:“三弟有个不成熟想法,不知二哥想不想听。”李鸿章说:“什么想法?关于军国,还是家事?”李鹤章说:“在军言军,自然是军事。”李鸿章道:“莫非对先收太昆再攻苏州方案有不同看法?”李鹤章道:“这个方案确实不错,不过还可修正和完善。三弟探知常熟守将乃凤阳人骆国忠,当年曾随我办过团练,庐州攻坚战失散后投了长毛。若能劝他归降,淮军少些牺牲,常熟百姓也免遭兵燹。”
常熟土肥水美,无灾无害,岁得常稔,是著名的天下粮仓。洪秀全龟缩金陵,东西南北诸王不复存在,李秀成以一己之力,经营苏福省,正是依靠常熟、苏州这些鱼米之乡,提供源源不断粮饷,才支撑起太平天国大厦,否则只怕早已土崩瓦解,灰尘烟灭。若能劝降骆国忠,夺取这个大粮仓,不仅可解决淮军粮食困难,对李秀成更是重大打击,或许还能逼他放弃雨花台,给曾国荃腾出攻取金陵大好战机。李鸿章欣喜不已,道:“三弟不妨跑趟常熟,劝骆国忠归降,我将视同皖籍嫡系,优待厚爱,保举重位,跟其他淮军将领一道建功立业。”
李鹤章道:“三弟正是此意。既然准备劝降骆国忠,二哥原定战略计划,该适当作些调整,可先布重兵于太仓和昆山城外,大造声势,围而不攻,以震慑常熟守军,待骆国忠归降后,再配合淮军,南北夹击太昆两地长毛,定能收事半功倍之效。”李鸿章欣然同意,道:“常熟方向到处都是长毛,你可装扮成生意人,不易引人怀疑。”
隔日李鹤章乔装成商贾模样,轻车简从,出城北行。紧走慢走,穿过昆山与太仓之间太平军缝隙,来到常熟城外。一番打听,得知骆国忠有位副官叫周兴隆,爱财如命,于是诱以大钱,约他出来。见面后,李鹤章道:“我常跑皖北做生意,听去周副官说的像是凤阳话。”周兴隆道:“在下正是凤阳人。”李鹤章道:“凤阳乃朱元璋老家,有明一朝,凤阳百姓连皇粮国税都不用交。”周兴隆对此不感兴趣,道:“你约见我,有何贵干?”李鹤章道:“常熟危殆,想救骆国忠一命。”周兴隆道:“骆军头坐拥天下粮仓,兵强马壮,哪用你救命?”
“慕王谭绍光手里粮饷兵马比骆国忠还少吗?上海数战不照样惨败于淮军手里?”李鹤章哼哼道,“本来咱不想管骆国忠闲事,是路过常熟,见城头血光浮现,大祸即将来临,才念及旧情,欲帮他消灾弭难。”周兴隆道:“你与骆军头熟悉?”李鹤章说:“岂止熟悉?已十多年老交情。”周兴隆似信非信道:“你怎么帮他消灾弭难?”李鹤章道:“只要你引荐,见着他人,我自有妙策。”周兴隆说:“我若不引荐你见人呢?”李鹤章说:“不见骆国忠,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这些随从也没好下场。”
人都有趋利避害天性,周兴隆闻言,略作思索,带李鹤章来到一家祠堂外。骆国忠就驻扎在祠堂里。自侧门径入祠堂,走过天井,进得会客室,周兴隆让李鹤章稍候片刻,自去前厅禀告骆国忠。骆国忠正召集水陆头领部署城防,周兴隆过去附他耳边道:“有人求见,话带皖中口音,自道与您有十多年旧情。”骆国忠道:“为何见我?”周兴隆道:“他说途经常熟,见城头血光浮现,要为您消灾弭祸。”
何方神圣,有消灾弭祸本事?骆国忠满脸疑惑,交待各头领几句,起身离厅。推开会客室,一眼认出李鹤章,骆国忠半是惊讶,半是惶恐。毕竟今非昔比,一在淮军阵营为将,一在太平军中领兵,陡然间面对面站在一起,确让人不知所措。然无论如何,曾经的患难之交,生死之情,总没法抹掉。骆国忠赶紧关上门,拱手行礼,开言道:“鹤帅怎么到了此处?”李鹤章笑道:“不因故人,鹤章又怎会冒险深入常熟?”
骆国忠似已明白对方来意,道:“真亏鹤帅敢冒险。您我一别十年,各事其主,就不怕国忠借鹤帅脑袋,去向忠王邀功请赏?”李鹤章笑道:“鹤章项上脑袋可为故人换取荣华富贵,只管取走便是。不过动手前,先听鹤章一吐肺腑。国忠亦知江南局势,湘军兵临金陵城外,淮军数败慕王大军,左宗棠楚军横行浙省,天国势力不断收缩,天王几成瓮中之鳖。”
骆国忠默然无语,听李鹤章继续道:“鹤章离沪时,淮军主力已浩荡北移,准备趁李秀成与曾国荃对峙于雨花台,攻克昆山、太仓,夺取常熟、昭文,尔后收复苏州,切断太平军后路。国忠系吾皖人,又出身合肥民团,误入歧途,令人惋惜。鹤章前来相见,是望你悬崖勒马,归顺淮军,共击长毛,建立不朽功勋。何去何从,国忠三思吧。”
说得骆国忠暗自动摇,只是一时决心难下。他虽系皖人,却还是凭借战功,在太平军中崭露头角,颇受李秀成器重,托以常熟米粮大仓。李秀成用人不疑,只要入其法眼,不管是否两广将领,皆放手任用,骆国忠才甘愿为其赴死。深受忠王信任,却在他困窘之际,反戈一击,道义何在,良心何安?
李鹤章看透骆国忠心思,道:“平心而论,李秀成非同凡俗,即便湘淮阵营将帅如云,亦没几人能出其右,鹤章若与其为伍,亦甘愿为其赴汤蹈火。无奈忠王明珠暗投,实乃世间憾事。时势造英雄,时势亦可毁英雄,天国成就忠王,忠王亦难免成为天国祭品。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国大势将去,国忠实无必要一条道走到黑,为洪秀全殉葬。”
骆国忠沉吟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正在犹豫,周兴隆推门而入,附他耳旁叨咕起来。原来淮军四江口大捷,骆国忠震惊不已,派密探去上海周边打听战情。密探探得淮军集结于昆山与太仓一带,布阵架炮,势在必得,于是急急返回常熟,入营复禀。骆国忠知道事关大局,撇下李鹤章,出门召见密探。密探道毕详情,又说曾专门靠近淮军阵营,做过仔细观察,其军容之整齐,纪律之严明,武器之精良,较之太平军,实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此看来,昆山、太仓早晚会被淮军攻陷,常熟失去屏障,必将成为打击目标。常熟城中不缺粮饷,却兵单将寡,又岂是淮军对手?常熟城破,不死即降,别无他途。与其战败再降,还不如战前献城归顺,给淮军份见面礼,两军将士无需付出生命代价,常熟百姓也免遭炮火袭击。骆国忠两相权衡,降意已定,返回会客室,跪于李鹤章面前,表示归降。李鹤章甚喜,上前扶起骆国忠,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国忠此时归顺,正好统领常熟守军,配合淮军攻打太仓、昆山,建大功,立大业,光宗耀祖,流芳百世。”
骆国忠自是欢喜,摆上好酒,招待李鹤章,叙述别后情景。酒至半酣,骆国忠说道:“常熟周边昭文、福山、许浦、徐六泾等处守将,与国忠过从甚密,也可劝说他们归顺淮军,共抗太平军。”李鹤章道:“能劝降昭文等处守将,国忠岂不功德无量?鹤章这就回上海,禀报二哥,待常熟昭文等地义旗高举,淮军再采取行动,南北合力,夹击太仓昆山长毛。”
酒罢道别,李鹤章走水路返沪,周兴隆怀揣骆国忠亲笔信函,出得常熟城,驰赴昭文,游说守将。昭文守将见骆国忠已降在先,无话可说,决定归顺朝廷。常熟、昭文两军做出榜样,福山、许浦、徐六泾等处守军也剃发缴印,乖乖降清。
南面淮军主力日日迫近,北面常熟、昭文、福山等地守军一夜反水,太仓、昆山岌岌可危,谭绍光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飞书李秀成,禀报险情。作为太平军统帅,又经营苏福省多年,李秀成深知常熟昭文丢失,太仓昆山难保,粮饷基地不存,苏州与金陵又何以为继?加之自己二十多万大军久驻雨花台外围,一次又一次发起攻击,怎么也撕不破湘军营垒,再相持下去,待苏南尽失,淮军汹汹北上,自己欲进不得,欲退不能,岂不只有束手就擒?
李秀成骑虎难下,湘军吉字营历经四十多天顽强抵抗,战胜瘟疫和伤亡威胁,硬是守住雨花台阵地不破,现已慢慢缓过劲来。时逢李凤章新购数船洋枪洋炮运抵沪港,李鸿章仅留少部分,其余统统运往雨花台,送入吉字营中。曾国荃正用得上,分发炮兵枪手,而后调动李臣典诸悍将,移师前沿阵地,开始全力反攻。在湘军枪炮攻击下,太平军死伤惨重,李秀成无心恋战,命令撤军,回守苏南,以保后方不失,日后再图发展。
曾国荃以区区两万余湘军,击退李秀成二十多万太平军围困,说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却真真确确发生于雨花台,一点都不假。捷报传出,朝野欢呼,都说湘军既然能取得这场以少胜多的攻守大战,下步攻克金陵,拿下洪李,自不在话下。
雨花台战情送到上海,李鸿章既喜又忧。喜的是李秀成撤围,金陵孤立无援,迟早会被攻破。忧的是李秀成回军苏州大本营,淮军面前又多出二十多万敌人,更不容易对付。原定配合常熟昭文等处降军,南北合攻太仓昆山计划不得不适当调整,以腾出部分兵力,加大青浦和嘉定防守,以抗苏州太平军进犯。
还有一忧就是李秀成撤退,曾国荃欲独夺破宁大功,自然不再希望外人掺和,常胜军北援一事,恐怕只能泡汤。常胜军滞留不去,吴煦、杨坊和白齐文三尊大神请不走,上海不得安宁,李鸿章就没法全力打理苏沪军政。
常胜军属雇佣军,靠打仗拿钱,白齐文早已整装待发,皆因吴杨两人不愿离开上海,以粮饷未齐为由,故意拖延,迟迟未能成行。一拖拖到雨花台解围,吴煦暗自高兴,叫来杨坊,道:“常胜军粮饷准备得如何?”杨坊笑道:“雨花台已不需增援,还备粮饷干啥?”吴煦道:“增援雨花台,是李鸿章下达的命令,谁敢违抗不从?”杨坊道:“可让李鸿章收回成命嘛。”吴煦道:“李鸿章是你要他收回成命,就收回成命的?”杨坊说:“可否请薛大人出面,劝劝李鸿章,李秀成大军南压,上海兵力单薄,正需常胜军留沪防卫,何必舍近求远,劳军费饷,北援雨花台?”
这倒可以一试,吴煦当即去了南洋通商衙门。不想薛焕正在签押房里拍桌面,踢椅脚,大骂殷兆镛疯狗乱咬人。原来刚悉北京消息,殷兆镛又参了他一本,说他自任南洋通商大臣以来,利用职务之便,勾结洋商,损公肥私,大发洋财。
吴煦知道来得不是时候,小心侍立一旁,缄嘴不声。半天薛焕才压住心头火气,问吴煦道:“莫不是常胜军就要起程,专来辞行?”吴煦道:“不是来辞行,是雨花台危急已过,常胜军再无北援必要,请钦差大人给李鸿章打声招呼,留下常胜军,守沪要紧。”
吴杨不在身边,无人可供使唤,薛焕也不愿他俩离开上海,这下有了借口,正好可说服李鸿章收回成命。也就二话不说,出门上轿,赶往抚衙。
一品钦差登门,李鸿章再无空闲,也得出面接待。客气过,薛焕没直接言明来意,转弯道:“李秀成大军南返,上海周边局势紧张,鸿帅有何应对良策?”
薛焕自知不比李鸿章高明,搬出抚衙后,再没插手过上海军政,今日忽然登门,过问军情,用意何在?李鸿章道:“鸿章愚昧,暂无良策,还请钦差大人赐教。”薛焕笑道:“鸿帅驻沪以来,连胜虎狼长毛,举世震惊,万民称颂,还自言愚昧,也太谦虚了点。赐教不敢,一个小建议,不知鸿帅听得进去否?”李鸿章道:“既有好建议,钦差大人明示就是。”
薛焕端端架势,轻咳一声,张嘴道:“前时雨花台危急,鸿帅命常胜军增援,实属英明。所幸湘军顽强,击退李秀成大军,再让常胜军北援,似已无此必要。再说苏南陡增二十多万敌军,够鸿帅应对,何不留下常胜军,协同淮军,抵抗长毛,保卫上海?”
原来要挽留常胜军。定是受吴煦和杨坊指使来说项的。只听薛焕又道:“常胜军成军于沪,习惯本土作战,开赴别处,人地生疏,恐难有作为。前月华尔轻易离沪,身死慈溪,就是例证。吾意还是让常胜军留守上海,无论于淮军,还是苏南大局,有百益而无一害。”
此话乍一听去,还颇有几分道理,似不容辩驳。无奈常胜军归白齐文统领后,跟华尔时期不可同日而语,苏南又有逐渐强大起来的淮军坚守,常胜军去留与否,区别已不太大。不过薛焕面前,李鸿章不便明说,只道:“钦差高见,令本抚折服。只是常胜军援不援雨花台,圣旨在上,本抚说了不算,还得请皇上定夺。本抚这就具折禀奏皇上如何?”
话到此份上,薛焕还能说啥?唯有告辞出门。不巧碰见白齐文,来势汹汹,像要吃人的样子。薛焕避犹不及,敷衍道:“白将军不是来请战吧?刚才老夫与李抚还论及常胜军,长毛虽撤离雨花台,可金陵还没破,常胜军北援计划不能改变,应尽快成行才是。”
薛焕清楚白齐文一心想打仗拿钱,才用这话哄他。岂料白齐文不傻,知道吴煦和杨坊背靠薛焕这个后台,才有恃无恐,故意耍鬼,使常胜军未能成行,领不到半两饷银,已快坐吃山空。不过白齐文要找的是李鸿章,不想理睬薛焕,昂着脑袋,直奔签押房。
入得门来,白齐文未及发声,李鸿章先厉声道:“半个月前本抚就下令常胜军救援雨花台,白将军怎么仍滞留上海,迟迟未动?”
白齐文本是来声讨李鸿章,为何不责成吴煦和杨坊下拨常胜军粮饷,谁知李鸿章先发制人,堵得他一愣一愣的,嘴巴大张,却吱声不得。半日才嗫嚅道:“都怪吴煦和杨坊,不拨粮,不发饷,我怎么领军北进?”李鸿章冷冷道:“放屁!吴杨说早筹足粮饷,等你前去领取,却不见你人影儿,以为你贪生怕死,不愿赴雨花台送命,故意躲了起来。”
气得白齐文嗷嗷大叫,两脚跳得老高,歇斯底里道:“谁说的!常胜军早整装待命,只等吴煦和杨坊拨下粮饷,便出发北征,他俩却老拿借口推脱,我多催几回,干脆避而不见,到头来说我贪生怕死,不愿送命,真岂有此理!”
见白齐文气急败坏的样子,李鸿章心头掠过丝丝快意,道:“上海又不大,还怕吴煦杨坊钻入地底,没法掘出来?你们之间恩怨,本抚弄不明白,也没兴趣弄明白,只希望常胜军赶快成行,开赴雨花台,配合湘军,收获金陵。不然朝廷追究下来,我拿你们三人是问。”
白齐文气冲冲离去,李鸿章不留不送,低头忙起公务来。苏沪粮饷重地,战略要镇,华洋云集,兵家必争,李鸿章抚苏驻沪,集军务政务洋务于一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不眠不睡,都有得忙。忙得正欢,亲兵送进安庆来函。是老师手笔,说雨花台危机过去,反正常胜军还没出发,干脆原地不动,该干啥还干啥。不过围攻金陵,不能缺少骁勇善战敢打能拼的将士,就让程学启率领开字营,北援吉字营。理由也充分,开字营本来出自湘军,年初淮军始建,力量单薄,才忍痛割爱,放其随征上海。如今淮军已足够强大,湘军急需充实力量,也到了该开字营回归之时。
当初程学启归降湘军,打仗不要老命,立下汗马功劳,曾家兄弟疑神疑鬼,生怕他背叛湘军,老是捂着罩着,不让出头。程学启受不了,趁淮军初创,转入淮军阵营,从此如狡龙入海,猛虎归山,苏沪数次恶战,大显身手,荣立大功,惹得曾家眼红,又想要回去。程学启深受李鸿章信任,在淮军营中干得正起劲,只怕不会吃回头草。
没来得及给老师复函,曾国荃也有书信传至,意思与其兄别无二异,亦即白齐文不比华尔,带不出像样军队,嘉定之战,常胜军乏善可陈,足可说明。攻打金陵属恶仗硬仗,别浪费粮饷,派常胜军前往碍手脚,帮倒忙。淮军已成大势,多开字营不多,少开字营不少,还是赶紧放程学启重回湘军,共克金陵。
李鸿章赶紧回复曾家兄弟,感谢当初出让程学启及开字营,成为淮军主力,成功守护上海不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一定力劝程学启重返湘军故营,报效旧主,助攻金陵。只是程学启本系皖人,入淮军阵营后如鱼得水,顺心遂意,听不听劝,恐怕难说。还是常胜军靠得住,粮饷已备齐,即将离沪出征。
又给驻守嘉定的程学启去信,转述曾氏兄弟意思,是去是留,别人不好勉强,还是他自做决定。李鸿章明知程学启不会回头,还要这么说,无非老师和曾国荃追究起来,好有交代。果然程学启接信,不为所动,函告曾氏兄弟,自己身为皖人,留在皖人组建的淮军里适得其所,扬眉吐气,屡立战功,年内连升数级,获总兵加提督衔,不好这山望见那山高,重回湘军。又信寄李鸿章,说翰林哥哥是自己再造父母,没他便没自己一切,这辈子铁了心跟定他,甘愿替他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世间父母怀抱最温暖,没人肯轻易离开父母怀抱。
李鸿章读信至此,大受感动,热泪盈眶。有这样忠心耿耿的部属,淮军哪还有摧不垮的堡垒,攻不破的城池,打不过的敌人?
程学启不愿赴援金陵,李鸿章求之不得,准备给吴煦去信,催他赶快成行。还没提笔,刘郇膏进来说:“老五来访。”李鸿章笑道:“五弟肯定是来结账拿钱的。”
果不其然,李凤章连账单都已做好,放到刘郇膏手上。李鸿章接住,边看边念道:“一发炮弹合银30两,万粒子弹合银19两。呃,怎么涨了价?上次可没这么贵。”抬头问李凤章道:“五弟不是二哥的钱好赚,随便抬价吧?亲兄弟,明算账,也须买卖公平,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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