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夜,惊(1 / 2)
崇祯三年,三月初五。
夜色浓稠如墨,将兔儿山行宫包裹在一片静谧中。寝殿内,烛火透过玻璃灯罩洒下暖黄的光,将锦帐内的身影映在墙上,交叠晃动。
朱由检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骊贵妃身旁。汗水浸湿了额发,他闭着眼,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累了?”骊倩侧过身,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累?”朱由检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是体恤爱妃,让你歇歇。”
骊倩轻笑一声,披了件轻纱外衫坐起身,伸手从床头小几上取过一本册子。那是前些日徐光启从上海派人送来的新奇玩意儿,一摞民间搜罗来的传奇话本,用活字印得整整齐齐。
骊倩翻开册子,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今晚读个什么好呢?”
“随你。”朱由检懒洋洋地应道,一只手仍搭在她腰间。
骊倩借着烛光扫过目录,指尖在某一行停住,眼中闪过笑意:“那……就读这篇《西山狐嫁女》?”
“狐妖故事?也好。”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故意带出几分幽渺:
“……这年秋闱又落榜,那柳姓书生心灰意冷,独宿山间破庙。夜半忽闻鼓乐声,睁眼一看,庙中不知何时张灯结彩,红烛……”
朱由检听着,起初还漫不经心,渐渐却被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吸引。
骊倩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又故意添了些起伏,讲到“那新娘盖头下露出一张脸,美则美矣,眼角却生着三道狐纹”,还故意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啊……”骊倩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那狐女猛然转头,对着书生——”
“陛下!”
一声轻唤从寝殿门外传来。
骊倩的故事戛然而止。她抬头望去,透过门扉上镶嵌的玻璃小窗,看见王承恩的身影立在廊下。
那是徐光启在上海兴办的玻璃厂首批成品之一,澄澈透明。此刻,王承恩正垂手躬身,姿态恭敬。
“怎么了?”朱由检仍闭着眼,手臂搭在额上。
“王公公来了。”骊倩轻声道。
朱由检睁开眼朝门口瞥去。王承恩的身影清晰可见。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王承恩低着头,碎步快行至床前三步外,跪倒在地:“老奴惊扰陛下、娘娘,罪该万死。只是兵部转来六百里加急,自山海关发出,奴才不敢延误。”
“山海关?”朱由检皱了皱眉,撑起半个身子,“袁崇焕?”
“是。”
王承恩将奏本双手举过头顶。
骊倩掀开锦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纱外衫滑落肩头,她随手拢了拢,走到王承恩面前接过奏本。
转身时,她看见皇帝已靠坐在床头,脸上慵懒的神色正一点点褪去。
骊倩将奏本递上。
朱由检接过,撕开火漆封口,展开纸张。烛光下,他的目光在字句间移动。起初神色尚平静,接着眉头蹙起,再然后,握住奏本边缘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骊倩看见他下颌的肌肉绷紧。
突然,朱由检手臂一挥,狠狠将奏本摔在地上!纸页散开,哗啦一声在毯上摊成一片。
“好!好一个袁崇焕!”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要坐直,可大约是起身太急,加上方才的欢愉耗尽了体力,身子一晃,竟软绵绵地倒回靠枕之中。
“陛下!”骊倩和王承恩同时惊呼。
朱由检脸色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
骊倩赶忙上前扶住肩膀,转头对王承恩急道:“水!快拿水来!”
外间暖阁的角落一直置着个小火炉,上面温着一壶清水——这是朱由检的习惯,说是半夜口渴不必惊动太多人。王承恩连滚爬起身,小跑着出去,片刻后端回一盏温水。
骊倩接过来,凑到朱由检唇边:“陛下,慢些。”
温水缓缓入喉。
朱由检喉结滚动几下,终于长舒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眼中怒意未消,但已恢复清明。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寝殿内一片寂静。方才的旖旎荡然无存,空气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散落一地的奏本纸张。
半晌,朱由检开口道:“拾起来。”
王承恩连忙跪爬过去,将散落的纸页一页页捡起,按顺序叠好,小心放回床边小几上。
“出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
“是。”王承恩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寝殿里只剩下两人。骊倩坐在床边,看着皇帝倚在枕上,闭目养神。他的胸膛平稳起伏,可眉心那道皱痕始终没有松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奏本上。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拿起。皇帝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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