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2)
女人的心总是容易被各种各样的情感牵绊。皇後婶婶是,母亲是,她也是。
陶浅走在皇宫历经百年风雨的青石路上,想起她第一次进宫时的情形。
那时候皇後婶婶还健在,一心扑在替大皇姐凤鸣试毒解毒上,只匆匆见了她一面赏了她许多珍奇异宝後就让凤鸣皇姐带著她转皇宫。
她与病弱的母亲久居佛堂,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对什麽都好奇,不想却冲撞了那时的娟嫔、後来的娟妃。娟妃借题发挥将状告到了皇帝那里,说长公主意欲谋害她肚中皇嗣。其实,那时太上皇对皇後婶婶还是有些情分的,起先只想将此事大事化小,毕竟娟嫔只是有惊无险(其实是屁事儿没有)。但耐不住娟嫔纠缠,又加上那时凤鸣皇姐性子刚烈不知变通,当著皇帝的面大骂娟嫔卑鄙小人妖言惑众,皇帝本就不喜皇姐,故而大怒。命锦衣卫将皇姐押入皇家祠堂让皇姐在阴暗冰冷的祠堂里罚跪三天,最後还是皇後拿旧时仅剩的情分与皇帝求情,皇帝才允许皇姐第二天傍晚出祠堂,但是勒令皇姐再不许与她交往,不,是任何官家小姐交往。
但皇姐本就身中寒毒,一天一夜的罚跪让皇姐的病情变本加厉……那一次,几乎要了皇姐性命。
後来,母亲跟她说,其实,皇兄对皇姐是真动了杀机。
她问母亲,为何?
母亲却摇了摇头,说:浅浅,你需记得,若有一日母亲不在,那这世上能真正疼你护你的只有你的凤鸣皇姐。
陶浅仰起头,瞪著皇宫之上四四方方的天,深吸口气逼退眼中的泪。对,这世上能真正疼我护我的只有皇姐。其他人,都是别有目的!尤其是……
心中人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宫道上,一身烟灰色的长袍,面如玉冠,风度翩翩。背靠著朱红的城墙,似笑非笑的看著姗姗而来的她。
许是想通,也许是没有。但几乎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陶浅扬起了惯常的浅笑。
陶子元眼中闪了闪,笑说:“浅浅真是个大忙人,到这会儿才出宫。”
陶浅笑著回答:“是浅浅的不是,劳烦兄长大人久等了。”
陶子元微微蹩眉,觉得此刻的陶浅与往时一样,又不一样。
陶浅温顺地跟著他出了宫门,坐上回丞相府的马车。她既没有表现出回丞相府的抵触,也没有表现出对陶子元的异样。
陶子元端坐在陶浅对面,直直地看著她,渐渐收了笑容。
“浅浅……”
陶浅闻声看去。
他却欲言又止。
最终,直到进了丞相府的大门,两人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今日,破天荒的,丞相家的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陶浅坐在陶丞相与陶婉然之间──这本该属於她却从未属於她的位子上。
陶婉然今晚情绪显然不高,特别是当陶浅被陶丞相亲自安排坐在她的位子上的时候,一张小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以至於大家刚坐好,就忍不住出言讥讽:“原来这些年大姐一直装疯卖傻,早知道这样以前用膳时就叫上大姐了!”
“婉婉!”陶丞相刚待发作,董姨娘就先一步声色俱厉地呵斥陶婉然:“怎麽跟你大姐说话呢?没大没小,你的规矩呢?!”
董姨娘向来轻声慢语,这还是头一次这般严厉,除了陶子元,其他人都惊了一下,包括陶浅。
不过陶浅短暂的惊诧後心中冷笑一声,陶婉然则是伤心哭了起来,陶丞相一见爱女落泪立马软了态度,一边责怪董姨娘不要吓坏了孩子,一边安慰陶婉然,顺便示意陶浅说几句让大家下台阶的话。
陶浅装作没看见地低头看著自己的饭碗,难得的是,向来护母疼妹的陶子元也闭口不言。
等一场闹剧过去,刚上的菜也凉了。
陶丞相对陶浅的不识时务很著脑,但碍於陶浅此时的价值却不便多说。
等下人将菜热过重新传上来,陶丞相才清了清嗓子,端起一杯酒,说:“来,咱们庆贺一下。陛下登基,对咱们陶家恩宠有加,咱们定当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隆恩!”这是在借陶浅的耳朵向新帝表忠心,“但咱们也不能托大,毕竟伴君如伴虎,咱们父子还是要精诚团结,才能久享圣眷!”这是在告诉陶浅他们姓陶的才是一家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他不追究陶浅装疯卖傻偷兵符的事,陶浅也不要在将以前的冷落怠慢放在心上。
真是……笑话!
陶丞相说完,只有董姨娘和陶婉然不甘不愿地举起了酒杯,陶浅依旧垂著头看饭碗,看起来呆呆的;陶子元手指摩挲著杯缘面无表情。
陶丞相尴尬地举著酒杯,却异常执著地看著陶浅。
正当此时,管家急匆匆来报:“大人,魏小将军到访。”
他话音刚落,笑容满面地魏锦飒就风风火火地进了饭厅。
魏锦飒人长得清秀讨喜,笑容又极富感染力,所以即便她此举失礼,却很难让人心生反感。
“哎呀,下官见过丞相大人!”魏锦飒笑嘻嘻地向陶丞相一拜,扫了一眼陶浅,却对董姨娘母子三人视而不见。
陶丞相收回酒杯,压抑著怒气,问:“不知魏小将军深夜到此所为何事?”一点也没有给来客让座的意思。
好在魏锦飒也不稀罕这丞相府的座位,只道:“啊,这陛下下了圣旨,让此次参加科考的考生即刻入住枫林殿待考,这不,下官来接陶家大小姐嘛!”魏锦飒说著,扫了一眼一脸吃惊的陶婉然,目光带著轻视。
陶丞相也是一惊,问:“入住枫林殿?”那可是大内皇宫啊!
魏锦飒依旧笑眯眯,答:“正是。陛下说了,这次从备考到考试,全程封闭,由御林军看守保护。相关出题、监考官员也要封闭待考,以防不轨之人从中作梗。”魏锦飒声音依旧低柔温和,但语气奇奇怪怪的。
陶丞相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吊了起来。扫一眼今晚分外沈默的陶子元,道:“既是如此,浅浅,还不去收拾东西?”
魏锦飒笑著制止:“不用,陛下说了,一应衣物用具,宫里全部提供,就是连件小衣服也不用自个儿带!”
丞相脸色难看,忍不住说:“这是陛下格外恩宠小女呢,还是对所有学子一视同仁?”
魏锦飒笑道:“下官可不敢揣测圣意。”
丞相一滞,对陶浅道:“还不快去?!”
陶浅这才抬起头,笑著环视一圈在座之人,起身,道:“多谢父亲多年养育之恩,陶浅就此别过。”
丞相愣了愣,道:“你……”
“父亲!”陶子元突然出声,“时候不早了,让子元送浅浅动身吧。”
丞相守住到嘴边的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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