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歌者不苦(2 / 3)
一个穿着蓝色印花布旗袍的服务员前来指引,带着她穿过通幽的曲径,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推开之后的情景让许卓然有些想笑,潘浩儒已经到了,白色立领的衬衫、悠闲的长裤,不似在办公室里那样沉闷和严肃。然而在许卓然进来的那一刻,潘浩儒正对着花梨圆桌上放着的那台白色苹果笔记本电脑认真地看着。这样一个雅致之所让许卓然仿佛置身古代,然而就是这台时尚的笔记本电脑,却又让人觉得与环境那么格格不入。
“来了,很准时。”潘浩儒笑着说,“喝点什么?”
许卓然坐在他的对面,微微点头示意:“随意吧,我对茶没什么研究。”
潘浩儒点了洞庭碧螺春和几样茶点,很快茶具都摆上了,潘浩儒说了句:“我们自己来。”示意服务员下去,然后熟练地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最后把一杯茶放在许卓然的面前。许卓然知道这是敬茶,虽然自己不能时常在这样高档的茶馆里消费,但是作为一名职场女性,必要的知识和礼节自己还是做足了功课的,于是她手执茶杯,轻轻闻香,这是客人品茶的第一道程序,所谓闻香就是在品茶之前,需要先观其色,闻其香,方可品其味,然后就是品茶,“品”字三个口,一杯茶须分三口品尝,且在品茶之前,目光须注视泡茶师一至两秒,稍带微笑,以示感谢。
当许卓然微笑着注视潘浩儒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滑稽,所以本应浅笑的她,笑得有些诡异、又有些嫣然。
“平时喜欢喝茶吗?”潘浩儒看了一眼许卓然,然后有些随意地打开了旁边的一面窗子,他望着窗外的垂柳和平静的湖面,心境自然就变得很清静。
“喝点吧,不过我喝茶是属于牛饮的,没什么技术含量。”许卓然丝毫没有夸张,很写实的话一下子把潘浩儒逗乐了。
“喝茶的艺术在于清、静、活、闲,人的心境通过这种领悟的过程,会变得空灵而飘逸。工夫茶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当茶喝到恰到好处时,自然也就会体味出其真谛。在这儿开茶社的人,真是‘慧心独具’。”许卓然品着杯里的碧螺春,悠悠地说。
潘浩儒忽然有些滞住了,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往往流露出来的却是蕴有深意的人生感悟,只是这一切于她的年纪是那么不相符,难道是她曾经有过的经历吗?
他有意想考考她,于是说道:“茶道中的‘清、静、闲’都好理解,至于这个‘活’字,你怎么看?”
掉书袋吗?许卓然暗想,撞到我的枪口上来了:“书中记载,苏东坡汲江水煎茶,注重活水、活火。这个活字,就是饮茶之道中的关键。生活要活,要有生气,不是那种马不停蹄式的疲累。人要时常有生气,就需要回气。因此暂时放下手里的事,一啜余香,这就是活。”
许卓然看了一眼潘浩儒,镇定如常的表情中难掩的是一丝惊讶,许卓然有些小得意,又继续卖弄:“茶道代表着一种文人雅士的生活习惯与悠闲自在的生活状态,又吸收了儒、佛、道三家的思想精华,在茶中体味苦寂的同时,最能修身养性。”
潘浩儒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有些摸不透了,看着一个小鸟依人的模样,然而所表现出来的职业素质和文化修为却是那么与众不同,这番话即便是刻意背诵准备的,而那份怡然的神态又怎么能装得出来。
许卓然手执茶壶,为潘浩儒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水:“胜蓝轩真是远离尘嚣的好地方。选择碧螺春,在这个季节不仅清热解暑,而且,沏好的碧螺春与窗外的湖水相对,更显清透。潘总也是有心人。”
潘浩儒笑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在她的面前有些难以隐藏,整个人都变得透彻了。“你看的真清楚,常在茶馆喝茶吧?”
许卓然笑了,随后收敛了笑容:“上小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是纪念周总理的,说的是总理晚上办公经常到深夜,然后警卫员就会为他沏上一杯绿茶,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充作夜宵,那是中国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当时我就想总理真令人尊敬。等到自己长大了,才忽然发现这社会果然都是物质的,一杯清茶、一本好书、片刻的安宁与小憩,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只是这代价多少有别罢了,所以对我而言,茶馆太奢侈了,我很少来。”
潘浩儒是双重性格的人,外表刚强有着男子汉的气概,在困难面前不低头,生意场上很多时候难免会虚以委蛇,但是在他刚毅的外表下面却藏着一颗柔软的心,而此时的许卓然就像是在不经意间轻轻拔动着他心底那根琴弦。他忽然觉得应该终止这种苗头,于是结束序曲,切入正题:“我仔细看了你的简历,通过上次的沟通我对你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还想进一步了解一下你以前的工作经历。”
许卓然爽快地点点头:“可以。”
“你今年才23岁,但是已经有了5年的工作经历,那么你刚步入社会就获得了北京最大的眼镜连锁公司市场部经理的职位,我很惊讶。”潘浩儒直言不讳。
有人说过破译女人的内心世界不需要字典,全凭男人的一双慧眼,而此时,潘浩儒就希望自己能看穿面前这个女子。
许卓然的眼神很明媚,犹如窗外的景致:“不错,我当时的年纪和资历应聘那个职位,对于我自己而言是一种赌博,对于雇用我的老板来说也有风险。他是退役水球运动员,学力只相当于初中程度,以一百元和几副太阳镜起家,短短几年就拥有过亿的资产,也是非常之人,所以他有着过人的胆识和判断力。记得当时面试的时候抱了一叠我上学期间给广告公司兼职做的各种方案,他从中随意抽出了三本,从最微小的细节考问我,因为一切都是出自我自己的创意,所以我对答如流,他说能在学生期间就接了这么多市场方案,他相信我能够在他的平台上有更好的发展,就把这个工作机会给了我。”
对于自己第一个老板,许卓然一直心存感激,所以很自然地流露出这种情绪。打工打到这种程度,离开几年之后还这么有感情,这让潘浩儒觉得很难得,他点了点头,又问到:“既然老板如此看重你,而你的工作成绩也很出色,为什么在3年后离开了?”
对于每一次面试都会被问到的这个问题,许卓然显然已经习惯了,她极其坦白地说:“如果他一直是这个企业的老板,我会一直做下去。但是所有民营企业都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家族式管理所带来的弊病,面对妻子一家人的逼宫,他选择退让,带着妻子儿子移民加拿大了,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不会留下来为那些狭隘的逼宫的人打工。”
一席话说得潘浩儒有些胸闷,“逼宫”,她用了这个词,还真精准,把企业内部旷日持久的内耗形象地比喻了。是呀,这是每一个民营企业所不能回避的问题,他的元亨珠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潘浩儒拿出自己那只形影相随的烟斗,装好烟丝,径自点燃,一时轻烟袅袅。
“你的学历?”也许是潜意识里他想找出许卓然的不足,他想让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优秀,因为她的神态太骄傲了。
许卓然明白他所指:“国贸和法学两个学位都是工作以后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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