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银杏生火:一(1 / 2)
第一章银杏生火:一
◎奚茴来此地,是为自杀的。◎
残阳如血,烈风飒飒。陷入云海的一半落日逐渐淹没于被染得紫红交错的晚霞中。
彩云翻滚,昼夜即将更迭,吹过山崖的风彷如寒冬腊月的冰雪,寸寸伤肤。而在这阵阵风刃中,一抹娇小的身影迎着落日余晖,背对身后沉下来的黑,不断朝断崖靠近。
她身着暗紫色的衣衫,发髻有些凌乱,双脚踩着磨破底的布鞋,丹凤眼半垂,半丝光也透不进去,唯有那云层下涌动流转的黑气倒映入眼眸几分。
奚茴来此地,是为自杀的。
断崖下的云海被风吹起层层浪潮,犹如一只只伸长了等着她往下跳的手,只肖她再往前半步,便能被其拖入无人得知的深渊。
此处是问天峰,行云州中最高的山峰,亦是阻隔曦地与鬼域的分水岭。
世分三界——苍穹、曦地与鬼域。
奚茴弯腰去拨动水面,溅开的水花点亮周遭,她看着水里倒映的自己,巴掌大的脸上苍白无血色,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正确内(容在%六九%书'吧读!{
到了八岁还不会使鬼的行云州人,奚茴是第一个。
她自出生起,便是行云州里公认的怪胎。她是她娘在问天峰下封印阵中,被鬼气缠绕濒死的状况下出生的,生来浑身沾染了鬼域阴气。
苍穹之上是高高在上的神圣仙人,拥有无边法力,为人之向往,举案供奉。世间万物皆可成仙成神,除了造化机遇,还需万万年的时间修行。
奚茴终于没忍住睁开了眼,刺眼的光比盛暑正午的烈阳还要炙热,在她睁眼的刹那便烧红了眼前一切,她只能看见流动的红或明或暗,而那坠落的感觉也稍有缓解。红光中一缕缕一根根的金色丝线像是极细的符文,如漂浮于水中的游虫蠕动、变化莫测。
那再好不过。
曦地九州则为凡人领地,亦不乏一些天资聪颖的精怪或妖灵隐藏其中,曦地资源广博,行云州亦划分其中。
奚茴最后一次抬头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深蓝泛黑的夜里无星无月,她乖乖双手合十,眨了眨眼,少女的眼中露出几分稚嫩又天真的虔诚。
因鬼域与曦地分隔,所有死去之人的魂魄都无法自然轮入鬼域,便需行云州的人引魂入铃,带入行云州,投入问天峰,正是此时奚茴身处之处。
可她转念一想,八年来虽过得不尽人意,可她也没吃亏,干过的那些坏事儿,说了那么多谎话,即便三日后被人丢出行云州,来日死了又被他们收回魂,大约也还是会扔进渡厄崖。
奚茴重新坠落,她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听到许多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错版本在69书吧读!6=9+书_吧首发本小说。
奚茴的眼皮终于动了动,丹凤眼抬起,再看向天际尽头,太阳彻底落山,唯余一线红光,几息间就要暗淡。
铃铛声愈发刺耳,奚茴已经坠落许久,她觉得自己的魂魄与身体似乎分离,五脏六腑皆被风冲得错了位,巨大的疼痛撕裂四肢百骸,如烈火缠身,逼得她无法呼吸。
奚茴惊诧!
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鬼域究竟长什么模样,更不知她究竟死了没死。
那些黑色如墨水被冲刷,逐渐露出了些许轮廓,而她也终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原来渡厄崖下是有底的,只是不知这里究竟是曦地还是鬼域,她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早死晚死,都一样。
言罢,奚茴毫不犹豫纵身一跃,不过眨眼便被黑云吞噬。
啊,原来……她真的死了啊。
行云州的禁地在这渡厄崖底,便是法术再高深的行云州人也不敢靠近渡厄崖十步之内。
残破的肢体与一双双猩红的眼从未见过如此细皮嫩肉又新鲜的活人,她带着身躯闯入了这些恶鬼也无法坠及的深渊。
水纹越大越乱,光便越亮。
行云州中的师兄弟们排挤她,师姐妹们畏惧她,长者长老嫌弃她,就在三天前,他们还商量着要把她送出行云州,任她自生自灭。
奚茴看不见,所以她不知她此时即是在坠落,亦是穿过了无数曾落在此地的鬼魂之中,那些凌乱的声音,皆是这几万年来被行云州的人丢入渡厄崖的恶鬼。
旁人受了欺凌,会委屈、自怨自艾,奚茴也曾哭过,以为能讨巧,实际引来了更大的嘲笑声与更多仗她柔弱的欺辱。
至于鬼域……那是人死之后去的地方,魂魄归处,轮回之所。
鬼域是一片冰海吗?
灵璧神君的投身之所被其他仙人设下结界,点拨结界中的人修习使鬼之术,积年累月下来,那处结界成了曦地世人口中的凡人圣地——行云州。
细瘦的小手紧紧地攥在胸`前,抓住前襟上的一片衣角,也抓住盘扣上随坠落飓风摇摆发出细微声音的引魂铃铛。
那些声音,逐渐离她远去。
就在奚茴出神之际,一抹诡异的红色在她脚下窜过,隔着厚厚的冰面也能被人看见,像是一团火,将那一小片水纹银光都照出了些许艳色。只听见水滴声破开了杂声,像是一场春末甘霖,滴滴答答洗净了奚茴眼前所有的暗。
她来此地自杀,就是为了这个。
行云州的人,可自由进入问天峰,却无人敢来渡厄崖。
那些或深或浅交错的鬼魂缠绕在了一起,犹如纠缠成一堆的毒蛇,吐着信子想要把奚茴吞入腹中。可这里是封印之地,他们再也使不出半点本事,每一次被坠落的奚茴撞上,都会发出一声尖叫,散成浓雾,神形俱灭。
问天峰为两界封印,封印下压着的便是鬼域与曦地交界的缝隙,一般鬼魂只要带到问天峰下便会自然而然地顺着缝隙流入鬼域,唯有罪恶滔天之辈才需上问天峰顶,坠下渡厄崖,掉进那片几万年来无人看破的黑暗中。
这片黑暗,似乎没有尽头。
坠落的感觉很不好受,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小奚茴还是生了些许胆怯,她害怕若自己跳下去没有旁人说的那样引来灾祸,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条命?
丹凤眼紧紧地盯着脚下逐渐平息的水纹,奚茴呼吸急促,却极力压制着恐惧,声音也放大了些道:“我不怕你,出来!”
一会儿是婴孩的啼哭,一会儿是女人的怪笑,还有马蹄阵阵,老人咳嗽,那些像是曦地某人的一生记忆中最深的声音。却不止这一个人的,成千上万个人的心声同时由远至近,刺入奚茴的耳里,像是钻进了她的骨缝,刺得她浑身痛颤。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