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九夜长灯:九(2 / 3)
最后,奚茴安然落地,司玄离她十步之遥,神色冷冽地望向她,就连最初的平和也没有了。
奚茴的心口猛烈地跳动,她望向司玄,这一瞬,也仅那么一瞬,她仿佛看见了过去的人,那个存在她脑海中与心里挥之不去,几乎要将她折磨得要疯了的人。
司玄一时语塞,他竟没有任何话能反驳奚茴,只觉得这两日过得实在荒唐,就像是被一个只想着玩乐的小孩儿戏耍,而他最终似乎也只能这样认了。
原本以为七天或许太短,如今看来,三天却已足够了。
谢灵峙走后,司玄才问:“奚茴姑娘方才也是在骗谢灵峙?”
神明自然不会看着凡人死去,哪怕那是个会威胁人,会做交易,会骗人的凡人。
说完这话,他起身便不回头了。
这回司玄倒是回过头来了,他看向奚茴的眼神有些探究。“父亲,母亲,我不会娶阿茴,我对她不是那种感情,你们也不必去逼她。至于你们想让我当上漓心宫长老这一件事,我永远也不会屈服。我不做长老,也不想留在行云州,天大地大,总有认同我的人,与我的容身之处。”
两厢沉默,异常古怪。
奚茴见他离得那么远,像是去看山间一株还没人高的小枫树,枫树上的叶子只红了一半,却能吸引司玄驻步。
司玄暗自摇头,与奚茴又离远了些。
司玄抿着嘴,片刻后道:“无话可说。”
谢灵峙道:“我打算离开行云州,你要跟我走吗?”
“你为何要不高兴?”司玄问。
他的确没想到他父母会走到这一步,更可笑地以为自己在漓心宫里多少有些话语权,众人皆知他护着奚茴,便没人敢欺负奚茴,谁料如今的漓心宫不是岑碧青做主,也不是他做主,却成了早早觊觎这个位置的谢家人。
奚茴没看司玄,对谢灵峙道:“我跟你走,你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想再出去看看,我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呢,比如……蜀州?漠州?”
“放肆!”谢母蹙眉,端庄的妇人苦口婆心:“我们都是在为你好啊,灵峙,你怎么不明白,若你坐上了漓心宫长老之位,谢家的荣耀也会更上一层,远超那些氏族不说,更能让你洗去没有鬼使便是无能的污名!你是我们谢家罪有出息的儿郎,怎能被他人看轻?那赵家的,应家的,哪个能比得上你呢?”
为何她会骗人?
“谢阿哥,你找我有何事呀?”奚茴因心情好,面对谢灵峙笑弯了眼。
当年的问天峰已经不在了,自然也没有渡厄崖,天坑那处奚茴实在不想去,便只能在行云州中找一个与问天峰相似的地方,能看到同样的日出与落日云海,在这儿一坐就是一整天。
奚茴被司玄的神力接住时心跳都快停了,高空坠落的感觉一如当年,只是她脑海中想的是这座山峰没有问天峰高,而她方才跳下来时应当喊一声的,她知自己不会死去,却也怕被摔成了稀巴烂的肉泥。
若是与宁卿在一起,奚茴想他应当不是个闷葫芦,总能主动开口说些话的。
“我要回去了。”奚茴看向司玄,比起之前让人云里雾里的态度,现在她倒是冷静了许多:“你还要跟着我吗?灵璧神君。”
他与奚茴都知道,再过五日,奚茴便应当准备好为苍生牺牲自己,化作泉灵回到轮回泉中,救千千万万的黎民于水火。
他知道她的身份,却不知道她的过去,所以好奇她的动机。
奚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抬了抬眉,她道:“神明果然是不会说谎,你在我面前提宁卿,不怕我不高兴?”
司玄顿了顿,他不是生气,只是失望,更不愿再见到奚茴,便沉默着转身离去,不过一个眨眼便消失在小苑中。
司玄的世界里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这几天内,自然是奚茴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这种威胁对谢灵峙而言不痛不痒,他甚至因走得太快,未必能听见他父亲的呵斥。
云之墨将奚茴一路送回了漓心宫后山的小苑,谢灵峙正站在小苑门前的翠竹旁。
“既是替身,那你看重的应当是外貌,与我脑海中想谁有何关系?”司玄又问。
奚茴连连点头:“我没什么好收拾的,你明日直接来找我就好啦!”
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奚茴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折下一片枫叶,只可惜这片叶子没有全红,叶的根茎周围还是泛着淡淡的绿色。
奚茴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些,道:“我也不知为何,只要你想着别人我就生气,你既然陪在我的身边,便属于我,不许想别人。”
奚茴单手撑着地面,扭过半边身子看向他,脸上挂着盈盈的笑,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好事?表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司玄眼神中就差写下“荒唐”二字,但他没再开口说话,更没再看奚茴,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心想只剩下五日不到的时间,她总该做出正确的决定了。
平津山上,奚茴眯着眼睛感受落日前的风,看向山巅之下翻滚的云层,云层中还有色彩斑斓的霞光,与天的颜色一样。
谢灵峙掀开衣袍跪下,恭恭敬敬地对谢家二老磕了个响头:“儿子不孝,不能伴二老身侧,你们要怪则怪,要怨则怨,便当是我错了吧。”
太阳隐入云层一半,奚茴伸了个懒腰,她就坐在悬崖边上,一双细瘦的脚挂在崖侧晃动,瘦弱的身影仿佛风再大一点儿就能将她吹下去,可她毫无畏惧。
奚茴的确挺开心的,她也不在乎司玄如何看她,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奚茴扬声道:“你离那么远,倘若我有危险怎么办?”司玄没应她,只觉得她大约是又要说谎了。
见到奚茴与云之墨一前一后地回来,谢灵峙愣了愣。有许多事他都不懂,毕竟他只是一介凡人,从云之墨那里谢灵峙知晓奚茴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在他的心底,依旧将奚茴当成妹妹对待,所以他要离开行云州,自然是要带上奚茴的。
太阳彻底坠入山下,天也渐渐暗了下来,云层上的霞光变成了五彩,司玄望着纤云微微出神。
司玄想不通,但联想到两日前奚茴与其母亲决裂,岑碧青对她说出的那番话,加上后来谢家人做的事,联合奚茴自出生后经历的一切,司玄大致将其归类于,她自幼便被周围迫害至头脑不清醒了。
神明的金光包裹住奚茴的刹那,奚茴便松了口气,再见俯身朝她飞来的身影,月白色的衣衫与高束的马尾、闪烁光泽的银簪,到底不是她心中所想的身影。
一道视线过于专注,司玄将目光从云层中收回,再看向坐在悬崖边的少女。
奚茴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没忍住朝司玄看去,那人腰背挺直,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两日,宁卿一直没有出现。
他知道奚茴是主动往下跳的,那时山崖上无风,不会有风将她吹下去,甚至在她安全站在山崖下时,竟能对他露出笑容,洋洋得意。
让他陪着,果真就是陪着,偶尔她开口说两句话,像是也不要司玄回答,仿佛这么做的原因只因为他与云之墨拥有同一具身躯,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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