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九夜长灯:十三(2 / 3)
三年时间,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红枫林,司玄终于将神灵养得差不多,能自我控制住上古咒印,至于何时能将这咒印从身体里取出,便是未知数了。
那日雨水停下后,云之墨浑浑噩噩,本能地跟着奚茴坠下了天坑,坠向天坑下幽暗的鬼域,他没有见到奚茴,只是掉进了一片冰冷的水中。
奚茴抬起眼眸看向宁卿,眼眶微红道:“总要让他知道自己错了才行的,所以,一定要藏得比他消失的这几个月,更久。”
就在云之墨再度闭上眼睛之前,忽而有道微弱的光从他眼前闪过,泛着淡淡的紫色,从远至近,小小一块,顺着轮回泉的水纹轻轻晃荡,直至云之墨触手可得。
奚茴的话,让宁卿语塞。无边孤寂的黑暗中,世界又成了他一个人,与之前不同的是往年鬼域里总有恶鬼想要挑衅他这个笼中囚徒,而今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便让那些从轮回泉中渡向未来的鬼魂远远绕道而行,他飘至哪里,哪里都是安静的。
可以的,当然可以!
神明总想着苍生,而苍生总想着自己,也唯有云之墨与奚茴这两人,到了这样紧要关头都是想着对方的。
云之墨混沌间,好像听到奚茴道一句:“哥哥最好了。”
轮回泉越重,鬼域便沉得越块,那些已经几乎要与曦地重合的地方,重新被拉下了黑暗,而那些漂浮至曦地游走的鬼魂,也被卷入了泉水之中。
若非如此,奚茴应当在轮回泉的泉灵回到鬼域时便一并死去才是,不可能事情过了三年,宁卿却说她要去履行约定。
奚茴抿嘴,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些许气愤,又化作了温柔,最后犹犹豫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谁让他一意孤行,一声不吭地丢下我?”
云之墨才不舍得与小铃铛分开呢。
“你要让我为苍生牺牲,我没那么大爱,你要推出谢灵峙的命,我虽会觉得他的确不该跟着受罪,却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让我唯一动摇的,是那日在结界中,神明说轮回泉可以生灵魂,塑肉身。我想知道,云之墨到底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我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他对过去讳莫如深,便是因为他与司玄共用一个身躯,他不想成为司玄的附属,又为了我这短短几年凡人寿命,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正因为它是奇迹,才会如此美妙啊。
奚茴道:“把我的魂魄,藏得深一些,久一些。”
他的心瞬间鼓动,燥热。
当初奚茴在晏城的死给云之墨的生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噩梦,所以他不能再一次见到奚茴死去,他为了奚茴一个健康完整的人生甘愿抹杀自己,这是他对奚茴的爱。
宁卿没有告诉奚茴,她的魂魄即便保了下来,没有被轮回泉渡去投胎成为另一个人,却也还是会流淌在偌大的轮回泉中。泉灵一旦回到鬼域,轮回泉便不再是一片小小的池塘、湖泊,它比天还广,比海还深,就是想找奚茴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宁卿轻轻眨了一下眼,她的目光回到了天池里如今行云州的景象,不得不说,这里似乎变得更顺眼了一些。
奚茴不是个天生的坏人,她被环境逼迫得不得不学会手段自保,她因曾经被人欺骗过,所以从不轻易靠近任何人,她甚至开口说出的话十句有九句不值得信任。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娘,能让司玄心甘情愿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独属于她的守护神。
如今宁卿说她要走,司玄想,大约是因为他这三年离不开她的身边,所以才绊住了她的脚步。
宁卿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可这世上不缺奇迹,至少云之墨与奚茴的出现,本就是奇迹,偏偏两样奇迹碰撞在了一起。
那是属于凡间的东西,原不能流入鬼域,更不可能在这片漆黑的汪洋中心。
司玄像是死过一回,忍受着上古咒印带来的疼痛,若无宁卿在一旁协助,他恐怕会更加痛苦。
“我想做些改变,你们得让我的死变得有意义,不是苍生的意义,是我自己的意义。”奚茴道:“若云之墨的意识没有完全消亡,若我有机会能将他从司玄的身体里唤醒,我要用轮回泉的力量让他成为完整的自己,这才是我愿意牺牲的真正条件,你能做到吗?”
可他到底低估了奚茴对他的爱。
宁卿不解:“为何?”
但云之墨成功了,奚茴用轮回泉的力量,给了他新的身躯。
以那漩涡为中心,干涸的溪流化作了江河,湖泊成了深海。
行云州对她的评价无一好话,五宫的长老中甚至有几个尤为厌烦她,将她说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天生的怪胎。
云之墨就在那片轮回泉化成的海洋里,他的发丝顺着水纹流动,他的身躯泡在冰冷的泉水中,修长的四肢无力地伸展着,他就像是一片枯萎落上湖面的柳叶,风一吹便能被波涛的浪花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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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卿点头,这次没有隐瞒:“我带她来看红枫,我想知道她要做什么,我想帮她。”
他没开口问宁卿那日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宁卿与奚茴之间一定有过什么约定。
所以哪怕她死了,她的血流尽化作轮回泉的水,她的神灵变成了轮回泉的泉眼,供给轮回泉生生不息,云之墨也不会放开她的。
越爱云之墨,就越痛。
她犹疑又紧张地询问他,哪怕今后她死了变成鬼,他们之间结契消失,也可以和他在一起吗?
云之墨的魂魄离开了司玄的身体,司玄的力量便被削减大半,而之前被云之墨死死压在他的身躯中化作一根肋骨的上古咒印再度解封,只是这次无需司玄奉献,已经有人牺牲了。
便是她要去做,就绝不会后悔。宁卿与奚茴确定了计划,便要带她离开红枫林,回到天坑边上。
他的双眼睁不开,即便睁开了也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感受比之他当初从司玄的身体里彻底苏醒,拥有自己完整的意识,见到自己被困在封印之地时还要差。
她同情奚茴过去的遭遇,可怜她的身不由己,所以她不想强迫奚茴去做她不愿意的选择。
一切改变都从奚茴死去的那一日起。
云之墨不是神仙,他的力量更趋近于摧毁,他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一种生命,可司玄是上古神明,他的神力可以给予一颗树种坚韧不拔的生命。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云之墨不知随着这些水浪飘去过多少地方,却没有一处感受过奚茴的气息与温度。他在寒冷的轮回泉中不断消磨自己的意识,给自己编造出一个个可能,又被现实打破。
宁卿对奚茴没有隐瞒,她向奚茴说出了也许最后事与愿违,届时术法展开,到了她必死的最后关头诸神也无法停下,即便她的计划不成功,她也不后悔牺牲吗?奚茴当时沉默了许久,回了她一句:“会有遗憾,总会有些不甘心,但,何妨一试呢。”
“为何?”司玄又问。
奚茴死后,诸神离开了行云州,撤下了庇护行云州与外界割离的结界,宁卿也带着司玄离开了那里,回到了他们的小世界中养伤。
云之墨用了司玄的神力附着在一颗银杏果上,那颗银杏果被奚茴种在了凌风渡的小世界里。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原点。
从遇见奚茴开始,她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结界壁上,掉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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