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凌霄锁月:九(2 / 2)
得知真相后,他又能如何呢?
明明前不久才知道自己将死,却在得知这个晴天霹雳后迟迟未见到想见之人,她怎么会不委屈?她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没见云之墨回来便起身走到窗边吹了会儿风,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奚茴没等到云之墨,却见到了行云州的一行人。
有那么一瞬,行云州仿佛回到了晴天之时。
她的命,似乎与某种神秘的东西绑在一起,彼消奚茴便消。云之墨来此,是想来断定一件事,一件奚茴之所以能够破除他灵魂深处,赋写在血液中上古咒印的原因。
云之墨颤唞着双手去触碰水面,冰凉的水几乎冻伤他的指尖,那是所有魂魄都要承受的寒冷,却不是他以往感受过的温暖了,那种暖意,变成了奚茴的怀抱与体温。
这一碰,叫云之墨坚持着的理智彻底崩溃,他用力挥开宁卿,袖中的命火瞬间点燃于轮回泉的上空,在他身侧形成了几层火圈,远远将宁卿隔绝在外。
“别怪我,司玄,待你醒来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宁卿此刻倒是庆幸,司玄的碎魂并未动用他体内的神力与她抵抗,否则同为上古神灵,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束缚住对方。
便是没有司玄的神力,他也不是不可以与宁卿对抗,六万多年的苦,云之墨不想再感受了,不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自己重新成为司玄情绪的附属。
难得他回到了行云州,走入她曾设下的百日大阵中,若此刻操纵身躯的仍旧是司玄的碎魂,何不趁此机会,将司玄本身唤醒?若司玄醒来,或许他们还有办法应对曦地即将面临的灾难。
在他还仅为一缕意识,一丝不被司玄察觉出的不甘心和脆弱时,司玄便冲向了鬼域,背着满身的痛,掉进了冰冷的轮回泉中,那时与这时是一样的,却有些感受不同了。
反正是死是活都是这一辈子,或许待到鬼域与曦地完全重合,天下只有鬼魂的时候,她是死是活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反而是这些行云州人,到时候不知是要继续捉鬼,还是要沦为鬼魂。
“我说过了,我不是司玄!”云之墨知道,他是在寻找一个出口泄愤,因为他也不知如今自己要如何去做,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云之墨知道,她想吃鱼生是真,却更馋酒。
再睁眼,云之墨置身于一片冰凉的湖泊之上,说是湖泊,虽其不见岸,却实在没有多少泉水了。
奚茴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云之墨了,他也不知去哪儿了,只将千目留在了客栈里陪着她。那浑身眼珠的恶鬼前两天因天晴躲在床底下,今日难得落雨,乌云覆盖在晏城上空,意外有种曾经轩辕城出事的前兆,千目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千目说,岑碧青在饮下那汪轮回泉后,偌大的轮回泉中闪烁的灵光消失过片刻。
宁卿甚至觉得,哪怕在她出声前,有人从他背后捅他一刀,他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是他自己没有防备,却落得如此被动的地步。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难道她还算不得祸害?
感受到周围的苍凉,宁卿问道:“司玄,不要难过,我们皆已尽力,一定能找到其他的办法弥补这一切的。”
赵太医虽是一介凡人,有些话却不无道理,奚茴的嗜睡并不是很久以前就有的病,也非是在凌风渡内养成。
而他带奚茴前往晏城的理由,于这一刻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了。若她的性命与轮回泉绑定,云之墨又要如何去救她?见云之墨久久没有回话,宁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司玄?”
云之墨去了一趟行云州,因行云州人人都会使些法术,虽已经许久不见阳光,比起如今的京州倒是好上许多,除去暴雨连绵之外,也不见多少鬼影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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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百日内云之墨奋力抵抗的阵法,最终还是如枷锁般束缚住了他的手足。
而奚茴的命,就在她离开凌风渡、离开行云州开始步入倒数。
宁卿感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狠绝,心中痛楚,又见云之墨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将自己困住,无法解脱地浑身颤唞着。
他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毅然决然地俯身坠入了黑暗中,闭上眼感受风从身侧吹过,而这种坠落之感,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忆。
那些回忆,对云之墨而言并非陌生,他生于司玄的灵魂深处,在他还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时,那些记忆也时不时闪过他的眼前,像是记录了旁人的爱恋,记录了司玄与宁卿彼此信任又暧昧的一生。
奚茴关上了小窗半侧,揪下一朵凌霄花,心里暗哼了一声,做什么摆出一副恨不得不认得她的样子?她才不想见到他们呢。
神女现形,以凤雀之羽披满周身,宁卿金色的瞳孔朝苍穹看去,一阵阵咒如钟声敲响,震慑着行云州里每一个人的心。
宁卿缓慢闭上了眼,她将双手捂在了心口位置,将她与司玄的回忆灌入了那一丝丝神力中。五彩的圣光化作千丝万缕的线,无孔不入般缠绕在云之墨的身体上,又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像是要逼他回忆起他与宁卿的过往,将他拉回了苍穹之上,拉回他特地为她而造的红枫林中。
此消,彼消。
云之墨其实早有猜测她的特殊,只是他从未真的去追寻过奚茴特殊的由来,如今想要她活,却也看清了她必死的结局。
奚茴再哼:“这话你昨天糊弄过我一次了,你不是说你那眼珠子能看尽天下事,怎不知云之墨跑哪儿去了?”
鬼域向曦地融合得越快,她便死得越快。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走在人后的谢灵峙忽而抬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他们离得有些远,但奚茴一眼就看清了他的眼神,对上了视线的刹那,谢灵峙率先收回了目光。
从鬼域向曦地融合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在迅速消逝。
云之墨看向六万多年前尚且如汪洋般的轮回泉,如今通透得甚至能看清泉水之下鬼域黑石的纹路,那是一行行古文小字,记录着每一个从这里投胎转世之人的一生。
只要看到他们痛苦倒霉,奚茴就觉得高兴。
千目又道:“若是焱君久去不回,必会在客栈外设下结界,如今没有结界阵法,想来应当很快就回来了。”
奚茴懵坐在桌旁许久,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眨了眨眼睛倒没有眼泪落下来,从很久以前就想过无数次死亡的人,却在难得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真的要死去了。
他不是司玄,也不可能成为司玄!
越趋近于人,才越于心中生出了诸般情绪,那是独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他们从未捅破过那层喜欢,唯独有过一次,在宁卿说司玄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时,踮起脚尖想要亲吻他,又被一片恰好落下的红叶挡住,阻拦了那次唯有凡人才有的欲。
千目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有胆子用自己这些眼目去跟踪云之墨,那不是找打?
不等千目再想个理由哄好奚茴,晋岚王府率先来人。
来的不是旁人,而是总跟在林霄身边的小厮,之前奚茴砸林霄脑袋时他也在旁边。
来人说,相逢即是朋友,奚茴来自行云州,而林霄娘也来自行云州,他们算半个乡亲,故而世子爷请奚茴入府吃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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