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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烈阳之风:三(2 / 3)

话还未说完,云之墨便打断:“回你自己屋里去。”

却无用。

过往梦境真实得让奚茴觉得她又将那些悲痛的童年重新经历了一次,这一次她也在梦魇中挣扎,像才死而复生一般猛地喘着气。岑碧青本搂着她的身体,又在她苏醒的那一刹放下,如遇鬼一般摇头退去,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还活着,不、不可能……”

云之墨怔了怔,视线朝千目看去时,千目才看清了他眼中有不解与未及时收敛的心慌——为了奚茴。

推门离开前云之墨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昨夜那场雨并非什么好征兆,如今不见阳光,轩辕城西侧的阴气随这场雨的潮湿浮在了花草树木上,随风飘游,将要有什么破土而出。

视线扫过,照顾了她大半夜的人并不在,这叫奚茴险些以为被人喂水安抚也是梦境里的一环。

云之墨背对着奚茴的床榻,静静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动了动。

那时奚茴还没睁开眼,而当年的她还很慌张与害怕,根本无法分辨彼时曾发生过的事与听见的声音。

如今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奚茴伸手拨弄了一下发丝,娇娇地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云之墨松开奚茴,见她从石桌上跳下时脚下踉跄了一步,于是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扶稳,再彼此看去,静默的暧昧丛生,原始的冲动被理智压制。

奚茴双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心口,低声道:“热。”

见云之墨点头答应自己,奚茴顿时扬起一笑,朝他挥了挥手后提起裙子便往住处小跑过去。

与奚茴相遇,他复苏了心跳,拥有了喜怒和欲、望,如今就连汗液都有了。他能感受到奚茴的温度,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温度,不同于常年承受的灵魂寒冷,那是完全不同的,更真实的感受。

收手的那一瞬,云之墨再将视线落在奚茴身上,看着她的脸,心里乱作一团,就连搂着她的手也不可控地微微颤唞。

彼时瘦弱幼小的奚茴仰躺在床上,浑身因痛苦而剧烈颤唞,咳嗽与哭嚎声并未引来任何人的怜悯,是她自己生生挨过了那样的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仿佛经历了几回生死才从病魔中挣扎下地,为自己倒了水,又去偷了东西吃。

他眉头紧锁,专注得甚至比以往在问天峰下看命火破封印之地解放身躯还要认真,直到天亮了,奚茴没再哭了,他才松了口气。

云之墨记得他吻了她四次,一次比一次失控,而此刻他的心跳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热烈感受,就如这具身体的一切机能都被他的情绪所操控,而他成了独立又完整的存在。

自那一吻后,云之墨的心一直不平静,哪怕已经见不到奚茴他也未立刻离开她所住小院的月洞门前。他看着她点灯,听着她沐浴,又迎月光站了许久,直到月上檐顶,奚茴熄灯躺在床上睡得安稳了他才转身。

她离开了那间屋子,没去管“死而复生”的女儿是否脱离危险、性命无忧,而是冲出了那间屋子,送走了照顾奚茴的嬷嬷,从此再也没有主动来看过她一眼。

他叫了奚茴许多声,可不论如何唤她她也不曾醒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在他的怀中本能地抓着他的衣襟,也不知是对他说的还是在对她梦里的那个人说的,重复着一直都是:“救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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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茴早上睡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云之墨身体的温暖离她而去,她又回到了一阵寒冷里,这回没再做那烦人的噩梦,轻易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他想不明白为何治不了奚茴的病,又在想是否因为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他,所以他即便动用的神力也再无作用。云之墨甚至唤来了千目,一记微弱的神力打在千目身上,立刻让那团黑影恶鬼化作浓墨散了满地眼珠,金色的裂纹如雷电痕迹,于千目的身体里绽放两息便消失了。

云之墨意外奚茴居然还挺了解他,她懂他,他亦明白她,知晓报仇这种事还是亲自动手更有意义,只要奚茴不求助,他便不插手。

奚茴抬眸看向他:“那我干脆今晚……”

可祛除无解病魔的力量奈何不了奚茴的一场梦境,甚至无法治愈她的风寒。

许久不曾想起的过去又在梦境里清晰,她回忆起了三岁那年险些死去,岑碧青却不肯让她碰一下的画面。可这回灵魂仿佛出窍漂浮于空中,又完整地看清了在她“死”后,岑碧青扑过来的痛苦表情。

视线落在长廊下白石地面,被月光投上的影子似乎也不再是这具身体另一个灵魂的模样。

可这次他听着奚茴的求助头一次有了无措的慌乱感,几乎未经思考他便动用了司玄的力量,将那一股股金色的神力注入到奚茴的身体里,化作温柔的抚慰,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游走。

千目如凡人受刑一鞭,待身体里的神力散去后他才不解地看向云之墨,一声不敢出。

奚茴想坐起来,他道:“先别起身,大夫说你受了风寒要多休息,屋外风很大,就躺在床上暖和些。”

房门开着,屋里坐了几个人,年迈的大夫正在写药方,秦婼站在一旁等着,还有沉默着的谢灵峙与应泉。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许久不曾主动想起司玄,亦不会想起自己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这一次有人将温水喂到了她的嘴边。有人扶着她立起上半身以免咳嗽得无法呼吸。

她就像是听见了岑碧青的呼唤,分明已经死了许久,呼吸停止,身体也开始发凉了,却在下一瞬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将魂魄拉回了体内。

她的求救声,于三岁那时缠绵病榻喊出,却在十五年后的今日,一场噩梦中,才被云之墨听见。

云之墨不知奚茴的过去,即便听她简单说过几句,也从她八岁便能跳下渡厄崖求死猜出了几分,却也没有亲眼panpan看见过奚茴是如何于三岁便摸爬滚打,想方设法地在一众冷漠与无视中求活的。

还有人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一声没出,可奚茴知道他是谁,她感受到了背后倚靠的胸膛的温度,还有那人握着水杯喂她喝水时因不会照顾人而生疏地碰了她鼻尖几次。

憋闷感让她挣扎着想要呼吸,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憋死的下一瞬一股凉气直通肺腑,而她终于能张嘴哭出声,如初生的婴孩般发出无助又恐惧的哭喊。

他曾不喜月光,因月色朦胧温柔,总会将他的影子照成司玄的样子。又或者过去的他并非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所以他敏[gǎn]又自尊,才从未照过镜子,甚至不愿看见自己的影子,以免联想到司玄。

神明的感受与凡人不同,不因短暂绽放而恣意潇洒,记忆里漫长的岁月似乎磨去了他所有情绪,没有愤怒与嫉妒,也没有兴奋与冲动。

奚茴的上唇有些肿了,整个人从头到尾乖顺的蜷缩着,每一寸皮肤都羞得通红。

微光落在云之墨的手心,窗外风吹树影摇曳,光影投上了他的手臂,有风穿过他的指缝,温柔拂过,悄悄溜走。

可奚茴听见了,在梦境里的这一瞬她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成了那个三岁还什么也不懂的女童。因生下来便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几眼,既对岑碧青敬畏生疏,又忍不住靠近去讨她欢心,想要吸引她的注意,期盼她的爱。

“阿茴,吾儿……阿茴,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这一瞬,他心跳漏了一拍,于生的意义,比往日更加鲜活了起来。

奚茴没打算听谢灵峙的,果然离了被窝很冷。她看向盖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三层被子,想起这被子都是云之墨从他房里搬来的便没忍住脸红了片刻,又缩了回去。

“哥哥呢?”奚茴问。

谢灵峙神色微动,见奚茴方才起身时拿走了床沿上的东西,此刻握在手中,正是那把云之墨把玩的折扇。再瞥了眼她床上色系不一的被褥,联想今早见云之墨从奚茴院中出去,一直微蹙的眉心却慢慢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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