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琵琶有语:四(2 / 2)
“真可惜。”奚茴撇嘴,:“她做了这么多好事却没个好下场。”
比客栈里谢灵峙他们吃的那些要好太多了,那边清汤寡水一瞧便没胃口,哪儿有这里的饭菜香。油焖笋,百菇汤,大刀白肉都被切成了一片片晶莹薄翼般端上来,放了咸甜的蘸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恰时饭菜上桌,她也没说自己要不要,立刻就被端上来的吃食吸引目光,只道:“瞧着真不错。”
黄先生名黄之谦,是繁城本地世家之后,只是到了他爷爷那一辈黄家便没落了。他们黄家世代经商,曾存了许多银两,也觉得商贾之家没什么不好,只可惜黄之谦的太爷爷是个惯会挥霍又颇为浪荡之人,一辈子便将黄家数百年的基业毁得差不多了。
黄之谦闻言端茶的手一顿,他慢慢放下茶盏捏紧袖摆,再朝被应泉放在桌面上的珠子瞧去,与他袖子里的别无二致,甚至连上面的妖气都一模一样,是为一妖而生。
黄之谦啊呀一声:“我、我是个说书的,历史典故又不通,就只能编些志怪故事糊口饭吃,当时也就随口一提,谁让我总写些妖呀怪的,二位仙使可当不得真的。”
台下纷纷传来惊呼,酒楼外的街道里刮过一阵风,偏偏这个时候街道口上人影稀疏,原本热闹的繁城忽而陷入了寂夜当中,静了下来。
黄先生俯身向案,面色凝重:“那座城里人心惶惶,一个又一个人接着死去,所有人都道是有鬼,因为他们看见小妾的鬼魂在窗前飘过,或吊死在他们家的房梁上。不过短短一个月,城里的人走的走,疯的疯,皆说是那小妾被冤死化作恶鬼来报仇。”
酒楼老板也坐在二楼雅间,眯着眼不赞同地摇摇头,对身旁的人道:“你去让黄先生说些轻快些的故事,这也忒吓人了些。”
黄之谦进了雅间给二人倒了茶,坐下后自顾自地先喝上一大杯,见二人没喝才问:“两位仙使找我有何事?”
黄先生见二人一顿,嗯了声便领着他们去自己平日休息的雅间了。
衙门里关于这半年内连环挖心杀人的案件卷宗上记载,繁城曾找过黄袍道人捉妖,一无所获,至于他们为何要找黄袍道人,便是听这位黄之谦先生说书时提过一句妖怪杀人。
谢灵峙今日是来问黄之谦当时为何会提这么一句,结果正撞上他说出这段精彩的狐妖杀人故事。
一个小厮弯腰走过桌旁,正给客人端菜,他忽而出现吓了那桌客人一跳。一声惊叫传来,紧接着吓倒了一群人,还有些相熟的已经贴在了一起,纷纷朝不断刮风的酒楼门口瞧去。
“当时的百姓也如诸位这般认为,那女子被迫献祭,在城中众人面前被活活烧死,大师在一旁诵经超度,待所有人都以为万事已定时,当天却又死了一个人。死的不是旁人,正是寻妖的大师!”黄先生说完,折扇轻轻往桌面上一敲:“接连七夜,夜夜有人被杀,皆是被人挖了心。”
“她试探出那些人都不堪托付,遂杀之绝了他们祸害旁人的机会,这不是好事?至于那些被吓死或杀死的百姓,是他们先要放火烧她的,就莫怪旁人回来寻仇了。”奚茴道:“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奚茴听进去了,她眨巴眨巴眼问:“那后来呢?她去哪儿了?”
“这世间薄情寡义的男人不胜枚举,那狐妖也曾受过情伤,便给自己画了个精致妖娆的皮相去试探男人的真心。她专门去找那些已有家室的男人,一旦对方被她所魅惑,她便现形杀人。”黄先生抖着袖口露出自己一截胳膊来:“人的胳膊这么粗,如何能通过喉咙挖出心脏?原是那狐妖的爪子纤细,指尖锋利,轻轻一勾便能把连着心的筋脉割断,从胸腔里拖出来。”
“哎呀,娇弱的女子如何能杀死那么好些男人呢?何况这小妾足不出户,哪儿有那个本事?”台下有人唏嘘,便以为这就是个替死鬼了。
那菜用料简单,工艺却颇为复杂,先将鸡肉泡在牛乳里两个时辰,待鸡肉软和也吸饱了牛乳再用香料腌制,多包几层荷叶增香,裹紧了盖上一层盐和的泥巴,放在火炉里烤上一段时间,再拿出来时鸡便成了个黑不溜秋硬邦邦的蛋。
黄先生饮茶道:“那小妾貌美如花,娇滴滴的平日里连只蚂蚁都没敢踩死,谁信她有这手段能杀人呢?可城里死的人实在太多,为了说法上过得去,便有人提议让这小妾献祭。如若人真是她杀的,她必露出真面目来,若人不是她杀的,那便是大师的罪过,他们不过是听命办事。”
谢灵峙今日去见了张员外的尸体,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心脏却被人生生挖走,除了残留在张员外尸体上的鬼气之外,他们甚至都没找到张员外的魂去了哪里。
奚茴也被这一声声尖叫吸引,那只叫花鸡吃得只剩下条鸡腿被她拿在手里,她抬眸盯着黄先生,等他故事落幕。
说到这儿,二人又开始胡侃,奚茴没细听他们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在一旁抖臂卷袖的年轻男人身上。见他端起银杯饮茶漱口,吐出的水都有人特地接着,做派威风。
那本就不是什么舍利子,而是妖丹,被小正交给叶茜茜后便落在了谢灵峙的手里。
一句话便让谢灵峙白来一趟了。
人死后魂魄飘荡尸体附近七日才会逐渐意识消散,化作一缕散魂游魂,前往鬼域。张员外死了不足七日,照理来说他的魂魄应当就在衙门,或被留在了望春楼。
黄先生微怔,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奚茴,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她:“是吗?”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因为繁城内因挖心而死的人中还有两个女人,这些死者之间毫无关系,有的甚至从未见过面,城内城外的都有,这才让衙门里的人毫无头绪。
他一顿,想到了什么:“你想要?取来就是。”
黄之谦的爷爷倒是想救回来,只是黄家生意上的窟窿太大,根本填不完,他又想让黄之谦的爹读书考个官回来,黄之谦的爹四十五岁才当上了秀才,不到五十便撒手人寰。黄之谦年幼时也读过书,他倒是比他爹有能耐些,十年前便成了秀才,只可惜后来碌碌无为,屡考不中,便成了繁城的说书先生。
“后来?自是因为重新现身又被其他道人发现,她作恶多端,遇上了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最终也没落个好下场。”黄先生摇了摇头。
“这是我家祖传的珠子。”黄之谦拿起桌面上的那个摸了摸,又还给应泉:“我原以为这世上仅此一颗,却没想到还有一颗在仙使身上,仙使是如何得来这珠子的?”
“此话该我问你才是。”应泉起身越过桌面抓了一把黄之谦的手臂,黄之谦吓了一跳往后退去,靠在了椅子上心口砰砰直跳。
应泉道:“你三十有五看上去却与二十一般,必是因为这珠子暂缓你容貌衰老,佩戴此珠可延年益寿,既是你家祖传,你便不会不知道其来途与作用。”
他沉着脸色,压低声音道:“这是颗妖丹,黄先生还不肯说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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