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琵琶有语：十三（2 / 2）

“死去的只有曲梦一个人，况且那些人当初是受人指使，折辱曲梦也的确没将她杀死，只是将浑身是伤的她丢在深巷里，恰好野狗经过将她咬死，一人性命十三人来抵，到底过重了些。陈知州早年虽为攀附权贵隐瞒了曲梦死亡的真相，可他的确也为临风州其余百姓谋福，是个名声颇好的官员，便是有罪，也无非包庇，罪不至死。”

云之墨闻言，却与奚茴注意点完全不同，他甚至没往生死上去想。

她又问：“性别很重要吗？”

云之墨更不舒坦了。

“我报仇是为十年前曲氏糖水铺的老板娘曲梦，她与我是同乡，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亲如姐妹，她被屈辱折磨而死，我自是不会让那些人好过。至于黄之谦……他对此毫不知情，之所以会刺杀陈知州也是被我拿住了把柄，我怕我一介女子无法得手便让他出手，谁知他明明是个男子居然如此无能。”

她不能离开银妆小城亲自去衙门牢狱里见黄之谦一面，便只能让平日照顾她信得过的丫鬟往牢狱走一趟，带些银子先打探一番，只要给黄之谦带一句话，让他还有念头活下去便可。

她身上原佩戴的金银首饰全没了，想也知道是被那些狱卒拿走的。

云之墨喉结滚动，忽而觉得呼吸沉重了些，手心里奚茴的手掌也变得滑腻，指腹贴着她柔软的皮肤，传达的温度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血液里，与冰封灵魂的咒印对抗。

如今安静得倒是不太正常了。

手上的汗越来越多，奚茴松开了云之墨的手在腰上擦了擦，没再牵过来。而云之墨垂在广袖中的手还残留着奚茴的汗水，身体里的寒冷重新袭来，冻僵了半边手臂，汗液化作冰霜，被他握于掌心。-一夜间百琼楼里失了两个招牌，知道其中一个是狐妖，樊妈妈哎哟了两声说难怪见那新月跳舞身子柔软的程度怎么都不像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分明长相没有季宜薇漂亮却能勾得一众男子为她丢魂。

奚茴仔细回想，眼眸一亮，有些激动道：“你一说我还真觉得，今日这处戏可精彩了，尤其是季宜薇，她怎能演得这么好？当时还哭，还求，还害怕得发颤，柔弱得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了一样，可实际上我们见过她喂狗的样子……她可真了不起。”

“为何你想的是黄之谦与曲梦，而非季宜薇与曲梦？”云之墨问。

“在世活佛啊。”奚茴说完这五个字，展开金边墨扇扇了扇风，朝一行人翻了个白眼大步跨了出去，想去街上透透风。

云之墨回：“重要。”

不知为何听见她说这种话，云之墨忍不住便皱了一下眉心，他暂且无法想象出奚茴死后的样子，明明他们在初遇的那一日，她便当着他的面“死”过一回了。

苏怜身若浮萍，能为黄之谦做的不多，如今季宜薇之事风波未平，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找黄之谦，只能待一年半载之后繁城人都忘了此事，她才能用银钱疏通，看能否救黄之谦出来。

被黄之谦知晓曲梦的魂魄尚且在世,又不知他会折腾出什么事来。

不过奚茴都问出口了，云之墨便回答：“若你想，便可。”

奚茴想，她也有死的一天，过去她从不畏惧死亡，如今却在这个关卡上想不通了。

“……”云之墨默了默，道：“你也挺会演的。”“是吗？”奚茴颇为高兴。

“曲梦是鬼，黄之谦是人，可他们好似注定就要被分开，见一面也做不到。在行云州人的眼里，死亡不是最后的结局，于凡人却是如此。”奚茴道：“我在想生与死的界定是什么，便是一生一死也必须分开吗？我们如今不是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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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怜也去看了，可她没挤进去，后来一个平日与她交好偶尔给人写状纸的书生来她这里与她下棋，倒是提起了季宜薇的结局。

该丢的东西丢掉，该卖的东西卖了，免得晦气。

审判季宜薇那日，繁城里许多人都围去了衙门前，审案断案的过程很顺遂，季宜薇几乎知无不言全部招了。

奚茴与谢灵峙他们越走隔得越远了。

苏怜让丫鬟不要声张，心里却想新月出现在衙门难道也是为了黄之谦？她与黄之谦、黄家的关系究竟如何，到底是无人知晓。

“在想黄之谦与曲梦。”奚茴垂下的眼睛睫毛在夜风中颤了颤：“也在想我们。”

季宜薇死局无解，黄之谦因有她的供词加上他本就是秀才之身，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可始终误入歧途，便取消了他秀才的身份，叛牢狱五年。

丫鬟不知新月为妖，苏怜却是知道的。

奚茴蹙眉，黄之谦与季宜薇的差别，不就在一男一女上？

满繁城讨论的都是与季宜薇有关的话题，毕竟那可是繁城花魁，银妆小城十年的摇钱树，无数女子艳羡男子倾慕的对象，这样一个漂亮柔弱的女子居然是杀人凶手，直惊掉众人的眼球。

奚茴想，若当时云之墨在场必会与她同样想法，挖心算是便宜那些人了，管他是男是女，若是奚茴报仇必会先找些恶鬼也按照那些人欺辱曲梦的方式折辱他们一番，将他们一一丢入巷子里引野狗啃噬而死。

苏怜没想过自己的几句话会造成这般后果，她因心悦黄之谦，所以对黄之谦未婚妻之死也觉得可惜。

因云之墨的身体过于常人的热，奚茴的手心已经出汗了，即便如此她也没松开，反而越握越紧，二人相交的手指间尽是滑腻的汗水，摩挲着暧昧的温度。

季宜薇与曲梦，是朋友，而黄之谦与曲梦，是爱侣。

“有。”云之墨道。

“你在想什么？”云之墨瞥了一眼奚茴抓着他的手。

于是便有了之前那番话。

过去的就留在过去好了,如今已能放下,何必再多折磨。

沈秋招道：“杀人凶手落网，自是一桩好事。”

最后陈知州或许也只会成为另一个狐妖挖心的对象，流言传开，又因没有下一个受害者而变成悬案，久而久之被人遗忘。

在衙门附近见到新月的不止苏怜的丫鬟，还有奚茴。

她与曲梦之流是一类，在行云州中亦受过迫害，谢灵峙、应泉、赵欣燕何尝不是那十三个人，他们能对曲梦与奚茴释放的最大的好意便是怜悯。

真是恶心！

街上行人依旧，季宜薇之死也未给繁城人带来多大改变，震撼半日又闲说三日就淡了。

奚茴不知不觉走到了衙门前，便见到了断尾求生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