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凌霄锁月：七（2 / 2）

清冷的香味从风中传来，千目寻回了眼珠子才抬头去看，便见到身着玉白长裙的女子浑身笼罩在月色下，一双金色的瞳盯着他瞧。宁卿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冷淡，更没料到他会拒绝。

宁卿从无与司玄动手的打算，即便她心中有万分不解与难过，却也还是在云之墨的命火烧来之前离开长街，她没有拦路，但也未走远。

神女宁卿，在云之墨那里一直是忌讳，若非重大事情发生，千目甚至都不会轻易将其动态上报。

他们……住在一起。

他快步走到床侧，轻轻抚摸着奚茴的脸，低声道：“小铃铛，醒醒。”

宁卿问奚茴是何人，其实是想问，奚茴是司玄的何人？千目为了保住好不容易拼凑回来的魂魄，还是将宁卿想知道的告诉了她。从十年前云之墨与奚茴第一次碰面时起，直到他们前段时间定情，千目可谓全都看在了眼里。

屋外没有人影，唯有地面上落了几颗焦黑的眼珠子，正被那缕阴森的鬼气缠绕，慢慢吞噬。

他被一股力量从晋岚王府拉出来前魂魄都快散了，待回过神来时，周身已然化作一滩黑水，匍匐于地面仿佛一小块黑洼，而那些被他吓散了的眼珠子也忘了及时收回。

晋岚王府里的东西，偏偏与整个潼州有关，王府内的确是有人在饲养恶鬼，非但如此，那缕恶魂甚至吞噬了整个儿潼州地域内的鬼魂，其修为能力是千目远不能及的。

千目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往里闯。

云之墨与宁卿在瓷鱼镇第一次见面时，想必宁卿就已经察觉出潼州实为神仙幻境，而那个神仙如今已经算不得是神仙了，她既要来解决，行云州人也要来救人。

云之墨对其本没有恶意，晋岚王府想做什么，想拉多少人去死原本都与他无关的。

以往在鬼域动不动便要烧得那些恶魂灰飞烟灭的云之墨，在奚茴跟前断人家一根舌头都要当场接回去，千目虽不懂，却也知道那不符合云之墨以前的行事风格。

至于她真实的身份，就连云之墨自己都摸不透，千目说不出所以然，宁卿又能知道多少？比起这个，云之墨更在意的却是晋岚王府里的那东西，血腥又危险地险些将千目也给吞噬进去。

心就像是被锋利的寒刃割过，宁卿霎时无法呼吸，她捂着心口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从屋顶上摔下，最终坠入五彩的光斑中，于月色下彻底消失。-千目在云之墨那边退下后，便赶忙往晋岚王府去了。

千目愣怔，满背的眼珠子滚了滚。

夜深人静，药房内除却药香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这味道千目分外熟悉，他也曾吃过人，自然知道新鲜的人血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辰时已过，平日奚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醒来的，云之墨提前将屋中的水热了，等她起身后便能洗漱。

对于千目向宁卿透露奚茴身份之事，云之墨倒是没有太生气，宁卿与司玄的关系本就暧昧，她既认定了云之墨就是司玄，自然会好奇他如今喜欢的女子是谁。

千目险些就要被那股凶猛的鬼气给冲散了！

这是事实。

不论他如何呼唤，奚茴的灵魂都像是被困梦境般无法醒来。

一次温水再变冷，眼看着辰时将过奚茴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云之墨的脸色越来越冷，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但既然那人是太医院正，所住的地方必然是有药味的，千目的眼珠子顺着晋岚王府内药房的方向寻过去，漆黑的影子化作一缕烟贴地，无数眼珠融合到了一起。

客栈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窗外还挂了两条凌霄花的花枝，朱红色的凌霄花于月下盛放，花影落在了客栈的小桌上。

宁卿其实听人说起过奚茴，在行云州的这几个月里，她是最先知道奚茴与司玄有过牵扯的人，只是她之前从未想过司玄会与奚茴是那种亲密关系，如今亲眼瞧见了，心生酸涩难过，也有些不甘心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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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奚茴而言，云之墨是她的救赎，是她孤苦童年里唯一一束光，而对于云之墨而言，奚茴也足够特殊，似乎只要碰到奚茴，云之墨的情绪便能被轻易安抚。

才从虎穴逃出，千目不可能再回到晋岚王府，只能夹着尾巴偷偷跑回客栈，将今日在晋岚王府所见和对宁卿说出的那番话，悉数告诉给云之墨听。

“小铃铛，太阳高升，该起了。”云之墨喊了她好几声也不见人有动静，他浑身血液刹那冰冻，连手脚都开始发冷了。

只听见笃笃的剁刀声有节奏地传来，一颗眼珠贴着地缝朝药房中看去，缝隙里所见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声漆黑的绢衣，袖子撸到了手肘，手上抓着一把锋利的大刀，正有力地躲着一条剥了皮的大腿。

千目所说的，与宁卿所知道的一样——奚茴是岑碧青与奚山的女儿，一个因为招不来鬼使而被行云州认为是怪胎的女孩儿。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时间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至少过去的宁卿不曾见过司玄生气。

千目道：“与奚茴姑娘在一起时，焱君的脾气好了许多。”

杀人的是个凡人，千目瞧见了对方冰冷的侧脸淡然地将人血接入盆中，再将大腿剁成了分量差不多的等分，一块块装进了箱子里。

宁卿沉默了许久，千目说这些时一直不敢抬头，待他察觉到周围的风越来越冷了，再偷偷用一颗眼珠子去瞄，宁卿早已不在此地了。

宁卿从未想过，云之墨与奚茴会是这种关系。

云之墨是直往晋岚王府而去的，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晋岚王府里的怪物再凶狠，他也会将其撕碎了把那个太医院正给完好地带出来！

司玄不愿回去苍穹，也不再独独对她温柔，甚至几次出手将她赶走，都是因为他变心了吗？若仅仅几万年便能磨去一个人的情，叫其移情别恋，那当初在红枫山上许诺，说三界唯有宁卿得以被司玄藏入心底的情话，也都统统不作数了吗？

苍穹神明亦分三六九等，宁卿与司玄皆为上古所出，与那些后来的神仙不同。云之墨不承认自己是司玄，虽能调动司玄体内的神力，却也不敢保证真能杀了宁卿。

而关于奚茴的身份……

这也不奇怪。

可她一个神明，为何要救恶鬼？

他迫切地降落于晋岚王府门前，衣袂上的命火随他大步跨向台阶而迸出零星火点，晋岚王府前被烧焦了一大块。云之墨抬眸看向灿烂的阳光下却依旧散发着阴森鬼气的王府门楣，五指成爪，掌心凝聚着命火，只等他将从门前一路烧穿。

“是你！”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你来王府前……是有何事吗？”

云之墨回眸，风将发丝扫过他阴鸷的眉眼，眼神中的杀意险些叫归家的林霄当场跪下来。

少年吞咽口水，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道：“你、你是要找人吗？找何人？我……我可以替你把人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