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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烈阳之风:十(2 / 3)

毕竟谢灵峙他们可从没看出来她曾死过。

这世间无人能窥看过去,除非有镜面法器留影,且一旦开启观看便会失效,而当时显然没有法器开启。才不过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奚茴却能看完荀砚知二十几年的人生,甚至身临其境,这是司玄都做不到的事。

“鬼魂是死的,人魂是活的,即便有法咒灵器隐藏鬼魂中的阴气,也很容易便会被发现。”云之墨道:“别说是我,就算是行云州里的几个毛头小子,第一眼恍惚,第二眼也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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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茴抬头看了一眼她头顶这方特殊的天空,火焰烧着了云层往外翻滚,甚至将月亮也染成了猩红色,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此时的奚茴坐在了客栈靠街边的高楼顶上,四层楼可以看见大半个轩辕城,跟前这几条街的人都走光了,地上一堆凌乱的垃圾被风扫去了街边。

奚茴道:“你可知我为何知晓你是轩辕城的人?”

奚茴从荀砚知的脸上看见了她想看见的犹豫和错愕,她的目的达到了。

奚茴还是第一次在云之墨这里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话,他不像个会安慰人的人……她一时愣住,抱着云之墨的手臂略松,将埋在他身上的脸露出大半,像是把自己也从逃避中剥开了一些。谢灵峙几人已经在疏散城中百姓,还有几个去附近的县乡里通知,有些人觉得他们危言耸听,可也有人惧怕这连着黑了几日的天又在瞬息转红,听从行云州人的安排快速撤离。

荀砚知微怔,笑容僵了一瞬,道,:“没有毒的,奚茴姑娘放心,还有……先前对不住了。”

奚茴一时无言,那就是说……她还真是个怪物了。

欲、望如脱笼的兽,随着奚茴身上的浅香和几乎融化云之墨寒冷的温度一并而来,刹那冲进脑海,带动灵魂深处的渴求,霎时让他口干舌燥了起来。

片刻沉默,云之墨才开口:“昨日在城外,你问我看见了没有,那时……你看见了什么?”

奚茴依旧笑着:“那就去看吧,又没人拦着你。”

可奚茴不是,她在未知中当了十八年连鬼使都没有的普通人,骤然得知自己是这世上从未出现过的特殊存在,也不知要有多少胡思乱想。所以云之墨并未多说,心中又有些隐秘的高兴。

他还记得自己刚于鬼域中苏醒,无数恶鬼超他涌来,妄图吞噬他身上的力量时的感受。他们说他非生非死,非人非鬼,更非无欲无求心系苍生的神仙,见他被封印于寒冰中以身化界又生出不甘的怨气,也有那些个嘴巴不干净的称他为怪。

正因如此,奚茴才会晕过去。

奚茴抬眸看向他,将荀砚知的身世说出:“哥哥,那个话本里写的白龙僧人就是荀砚之。”

“你给我送吃的,赵欣燕知道吗?”奚茴接下了桂花糕,先没动。

轩辕城已经乱了,谢灵峙也没能彻底控制住,只能保全这些人的性命。街上抢的抢,偷的偷,便是陆一铭以千里符传话让他们不要太在意身外之物,也阻止不了有些不怕死的人更贪心黄白之物。

喉结滚动,呼吸也变沉。

甚至忙碌一生为他人,最后连那条陪他半辈子的狗走丢了,死在哪里了都不知道。

他好吗?云之墨不这么想,若不因为她是奚茴,他是连话也懒得多听半句的。

荀砚知手里捧着黄油纸包裹的桂花糕,糕点表面撒了黄豆粉,看上去非常可口的样子。

荀砚知满眼震惊,他不知奚茴如何知道这些的,更惊讶于她竟然连他回忆中都成模糊的过去都知道的如此清晰。

奚茴只是惊慌,疑惑,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生来特殊,那句闷在云之墨肩窝处的喃喃,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我以为是荀砚知所为,他或许能设什么幻境,可原来不是他……怎么会只有我看见了呢?”奚茴道:“当时我看完了那些画面,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头痛得厉害,就好像那些人生我陪他度过了二十几年似的。”

如今他怀里的人越来越神秘,许多连他也看不透的能力逐渐显现,云之墨甚至想,若她当初没有被关入凌风渡呢?这个时候是不是早已变得叫行云州里众人皆高不可攀?

“如果……”奚茴顿了顿,问:“如果有人借尸还魂,你能看得出来吗?”

曾有无数人告诉他,行善积德,以他人为本,他救了一个人,就必须就一百个。

云之墨察觉到她的动作,压在他腿上的软臀磨蹭了几下,骤然打乱了他的呼吸。

荀砚知已死两千余年,尸骨无存,就连他的过往生平都成了书生笔下的传奇故事,而真实发生过的经历,甚至算不上他的今生,却更像是前世。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他有能力,所以该为人奉献。

与奚茴对上视线的那一瞬,荀砚知抿嘴笑了一下,像是在示好。

奚茴住的客栈本就是皇族为行云州人安排的住所,第一个响应号召收拾行囊先离开轩辕城,以至于过了午时后奚茴肚子饿都没能在这里找到吃的东西。

云之墨不喜欢这两个字,也不高兴奚茴这样说。

他有过挣扎,可被佛法压身,自私是错,无私是佛,他不该,也不能……

荀砚知沉默便是回答。

奚茴看见了云之墨的眼神,他的黑瞳浓得像墨,里面倒映着奚茴的眉眼,他是真的在意她的想法,虽然皱着眉头,可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从未见过阳光,年幼时有那条与他一样有残缺的狗陪在身边,他们经常爬上山顶感受阳光的温度,他不知什么时候是日出,于是总在黑暗中等到身上暖和了才往回走。

可到头来,那些没用的东西不还是败于云之墨的手下,挑衅嘲讽者前赴后继来送死,最后依旧要尊称他一声“焱君”。

那双眼像是无底的深潭,随时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而幽黑中是毫无掩藏的欲、望,连带着他的怀里都比以往要炙热许多,奚茴连呼吸都停了。

苍穹神明不可改凡人生死,也无法见凡人三生。

几乎一针见血。

她笑:“反正你对赵家也不是真心的了,何不真心为一次自己?”

奚茴此刻似乎才明白过来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没能得岑碧青多看一眼,是因为岑碧青也于她三岁那年死而复生后觉得她就是怪胎。奚茴并未觉得如此认知让她轻松多少,若是换做她年幼不懂事时,或许会想要去岑碧青面前为自己争取一番,现在不会了,她看过真正亲人间相处的样子,父女之情尚可如此,何况她是岑碧青亲生的……

荀砚知看向她,奚茴道:“因为我看见了,你是弃婴被僧人救回了宁古寺,天生眼盲又机缘巧合地救了许多人,被百姓追崇,为你修塔,一生都锁在了宁古寺中……但实际上你应当从没感受过自由吧?为别人做那么多好事真的很快乐吗?有你带那条小狗爬上山巅感受阳光温度时,更快乐?”

所谓三生,是前世,今生,来世。

“有人说你身上有许多功德,可积福的人也会倒霉短命,那些功德不能让你与其他鬼魂一样进入鬼域忘却前尘,倒不像是好事,更像是枷锁,对吧?”奚茴眉眼弯弯:“荀砚知,无私是圣,自私才是人性,你虽是白龙僧人,可白龙僧人也是人,为自己着想才是对的,人要先对自己好,才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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