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烈阳之风：一（2 / 3）

“竟是两万年前的恶鬼……”赵振双腿一软，更加担忧如今赵欣燕的处境。

倒也有人在他手里存活过，只因那些人听过他的名号，自愿挖眼求生，若遇他心情好便会放过。

大阵启动不可中断，宁卿却在这一刻起了要去京州寻人的冲动。

古雨就站在阿成的身后，眼看着他一笔一划尽量控制着手臂颤唞，于白纸上落下一张俊逸的面孔。乍一看画面上人的眉眼竟觉得有几分凛然，剑眉桃花眼，像是个好人的相貌。

“是，神明可认得此人？”长沣长老又问。

古卷千年一封，赵家长子找到的那一卷至少是两万年前的了，难怪提及这恶鬼特殊的相貌他们却无一人知晓，因行云州的弟子多半只会翻阅近万年来的卷宗。

赵振道：“我且问二位长老几个问题，长老们要如实回答。”

世人如何能绘出司玄相貌？能有五分像便足够让她认出了。那些外派的弟子说是游历，实则就是去捉鬼护人。赵振虽担心女儿的安危，可他们行云州人历来的使命便是护佑苍生，即便为天下生灵而死也是一件荣誉之事。

光芒中央的宁卿缓慢转身，千丝万缕的光线缠绕着她的四肢，那些光线从地面而来，穿越了曦地五湖四海，是她搜寻司玄踪迹的神光。

“明佑长老说这些做什么？”岑碧青不动声色地问。

问天峰的那次，明佑得宣长老亲自教导，宣长老可化结界，故而岑碧青没见到他。而第二次明佑只是无意间路过，岑碧青太慌张无措才会没发现他。

长沣长老加入翻阅之中，倒是明佑长老站在了岑碧青身侧，与她隔着两步，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他衣衫上的青松，来时路上他已经听说过了有关奚茴的事。

宁卿静默着，再将视线落于千目的画卷上，轻眨了一下眼。

这回不光是一路赶来的赵振紧张，就是古雨与张典也难以平静下来了。

双方在金桥宫大殿前相遇，赵家家主赵振见到张典便拱手行礼：“典长老。”再抬头看见方起身离开椅子的古雨，又弯腰：“古雨长老。”

天人之姿，神光笼罩，唯一更改不了的，却是那双不再温柔宁和的眉眼。

打了招呼后，张典引四人入殿避雨，即便有法术相护，但这么磅礴的雨势还是打湿了来者的衣袂与鞋面。

“其实我见过岑长老两次失态，一次是奚茴出生不久，你去问天峰下站了一夜，自责没能救下奚山前辈，那时我与宣长老就在问天峰下。”明佑道：“还有一次便是十五年前，奚茴重病，你从她的屋里出来时惊慌失措，哭过一回，后来你便送走了照顾她的嬷嬷，由她自生自灭。”

古卷展开，卷上的千目画面浮现，几人以长沣长老为首，将此行目的告知，也将奚茴的身世大致说了一番。

赵振又道：“往事历历在目，不过才过去十八年，诸位就真的不记得了？”

画面之上，浓墨泼成的画面里无数猩红的眼珠滚出，旁边对此恶鬼的记录不多，却在最后标了红，表示此鬼在被丢入渡厄崖下前弑人弑鬼，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可那漂浮在雨夜里，问天峰下、行云州所有山林水涧中的鬼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一闪而过，被大雨浇散重回土壤。

阿成只画了那名神秘男子的半身古雨便让他停了，恰时前去漓心宫那边的人已经回来，带着一卷两万年前的古卷，目色沉沉地看向阿成画上的男子。

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上画卷上男人的眉眼，一瞬散去画面中所有水渍，墨迹浮动，将那张面孔变得生动，亦慢慢显现出其真正的面容。

岑碧青当时很害怕看见她，连忙让人将奚茴抱走，可后来她尚未养好身体又忍不住去看了奚茴，每一次见到奚茴后回来她都会沉默许久，渐渐地连她都开始疏远奚茴，避之不及。

“舍妹还说，她亲眼所见奚茴几次与恶鬼接触，那是个浑身长满了眼珠子的鬼，似一滩黑水浓烟，没有人形，曾也在漓心宫里出现过。而奚茴与那恶鬼甚至共处一室，极度暧昧。”赵家长子说完这话，便将赵欣燕传来的信符燃烧，字字句句皆成光点书写于空中。

奚茴靠坐在客栈二楼半开的茶堂围栏旁，眼神看向不远处在街上采买的两名女子，一个赵欣燕，一个叶茜茜，二人手中拿着胭脂比对，笑得挺开心。

阿成擅作画，却也只将这画上的人与他记忆里的样子画成五分像。

“是。”张典没有隐瞒。

这幅画与记载千目的古卷被五宫长老收起，冒雨送至了曾经的问天峰处。

古雨差使阿成留下，给他笔墨纸砚画下那名神秘男子，而张典带着赵家三口前往漓心宫调查恶鬼身份，金桥宫的弟子则需向其他几宫的长老通传。

长沣长老回答道：“正随漓心宫弟子，往京州而去。”

双目对视，明佑极为淡定，像是想从岑碧青的眼里看出什么，岑碧青避开视线低声道：“你们所见的，就是事情真相。”

关于奚茴，他们不能放任其胡来，必须得有个决策才行。

“张开嘴来看看。”古雨走近道。

好在，如今行云州不是什么也没有，就在天坑层层光圈之中，还有一名苍穹而来的神女，他们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

“奚茴已经与恶鬼结契了。”站在赵振身后的赵家长子没忍住开口：“舍妹信符有言，奚茴与恶鬼结契，双目可见鬼魂，她出万年密林不过短短几日，便已经杀害了徐家的女儿徐菱。”

“到底发生何事了？”张典颇为紧张。

那才是奚茴出生时带来的噩兆。

那是非常漫长也难熬的三个时辰。

“我想关于奚茴是好是坏，她身份如何，岑长老是最清楚的人，有时我设身处地去想，若我也落到她那种境地，或许比她做的好不了多少。”明佑道。“你是在护她？”岑碧青有些惊讶。

越靠近天坑，雨中的光芒便越盛，一圈圈五彩的光环向外围荡开，光芒落在雨滴上折射出一粒粒晶莹，似星辰纷纷坠落，天将塌下一般。

此话说完，赵家长子将身旁的漓心宫弟子轻轻往前推，待对方抬起头来，正是如今已不愿再开口说话的阿成。

众人摇头，已有弟子翻到了三万年前，仍没寻到有此能力的恶鬼。

张典念出其名：“千目。”

断舌再续是他们永远也学不会的法术，奚茴才不过离开行云州短短几个月便结识了这般人物，她若真想害人，留在行云州的五宫长老鞭长莫及。

五宫长老纷纷屏住呼吸，眼见着神女从光环中轻飘飘地飞来，而长沣长老举着的画卷脱手而去。一副画与宁卿彼此靠近，画上的男人五官被雨水打湿，氤开了些许墨迹，饶是如此也足够宁卿乱了心神。

“如今她离开了行云州，又与恶鬼结契，杀了徐菱，身边还出现了一个神秘男子，行事狠绝能力更是让人胆颤，你我皆不知再过一段时间，是否还能控制得住她了。”赵振道：“小女说，那男子曾不动声色断了一名漓心宫弟子的舌头，险些害了对方的命，又在其将死之前把舌头接了上去。”

“那另一个呢？”赵夫人问：“另一个能化作人形，断舌再续的，可有此等能力的恶鬼？你们可找到了？”

“的确，后来的几年行云州与曦地皆未发生什么祸事，我们也不该因为那一夜的鬼影而迁怒一个孩子。可她的性子越发恶劣，谎言、欺瞒、偷盗、她注定长不成一个良善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十年前诸位才会商议将她丢出行云州，叫她自生自灭，或亲自动手，永绝后患。”赵振说得急，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赵夫人连忙抚着他的后背，担忧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