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百鬼夜行：十四（2 / 3）

人不犯我我未必不犯人，可人若犯我，我必加倍还之，这是奚茴的做人准则。

戚袅袅的尸身下葬时他没敢去看，小正想不通那样一个鲜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才几日功夫便反复经历生死，最后埋在了城外山下黄土之中，可如今知道她要回去了，心中又舍不得。

“赵姑娘，设阵，稳住他们。”荀砚知见赵欣燕正呕黄水，再看向奚茴的眼神也颇为复杂。

“玩儿够了，今天先放过你。”她倒是可以杀赵欣燕，只是于谢灵峙那边便不好交代了，她又不想再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来脱罪。

奚茴一脚踩在赵欣燕的脸上，一只手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看见污泥染脏对方白嫩的脸蛋，赵欣燕仅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畏惧地看向她，仿佛她比恶鬼还要可怕。

一次两次可能是意外，但当她刻意侧过肩从两个游魂中穿过时赵欣燕才震惊，据她所知奚茴是没机会学习使鬼之术，更不可能有鬼魂与她结契的。“砚知此生从无半句谎言，方才的确有恶鬼出现，那恶鬼对奚茴姑娘并无恶意，是冲着我与赵小姐而来，但他却不是奚茴姑娘的鬼使，奚茴姑娘未与鬼魂结契。”荀砚知说罢，赵欣燕便祭出一张黄符，雷电顺符纸霹雳而来，荀砚知胸腔一紧便陷入黑暗。

“她与我无冤无仇，我去推她，这……”男子话才说一半，走在前面的少女忽而停了下来。

谢灵峙再看向奚茴的眼，她自己似乎对此并不知情，那这抹金光异术又是谁藏于她引魂铃中的？屋里陆一铭唤了他一声，谢灵峙知晓此刻不是问这些话的好时机，便对赵欣燕道：“劳烦赵姑娘将阿茴送回客栈。”

赵欣燕不敢再追上奚茴，专心在荀砚知的帮助下稳住游魂。

不去管那两人手忙脚乱，奚茴自顾自地转身往年城走。

原本是要再等几日的，不过因为戚袅袅昨日白天消失，齐晓等人便加快了速度，不再研究石墩里的符纸，而是直接摧毁，原先定下的七日时间两天两夜内也能结束。

“荀砚知，你还愣着做什么？”赵欣燕重复一句：“推她一把。”

“阿茴，我们明日要走了。”谢灵峙道。

谢灵峙将他重新收回了玉佩中，再看向已经燃烧一半的黄符，震惊地看向赵欣燕：“赵姑娘！荀砚知是你的鬼使！你怎可对他用符？”

荀砚知见她笑得放肆，眉目弯弯如天上月，梨涡也显娇俏些，直至赵欣燕自己从泥坑里爬起来才回神，正要去救，那黑烟瞬时与他纠缠在一起，拦住视线，束住了他的手脚。

赵欣燕顿住脚步，奚茴回眸朝她看来。

“记得吗？你以前也这么对过我。”奚茴挑眉：“你也让你的走狗们用泥巴扔过我。”

当年赵欣燕与荀砚知结契，全是因为荀砚知还活着时，赵家先祖曾有恩于他，于是他死后便归于赵家，可做历代赵家接班人的鬼使。

荀砚知见状自是要护人，他抬手抓住了奚茴的脚踝将赵欣燕揽于身后，他的手还没用力，便有一束黑烟如蛇般爬上了他的手腕，荀砚知见状立刻松手，顺着黑烟看去，附近的游魂似被袭击了般发出痛苦的哀鸣。

她又不是这些自幼学习法术的，几日不眠不休也不知疲惫。

老师父收到妖丹也不敢将这物件独留，还是让小正还给行云州的仙使门。

荀砚知算半个出家人，不曾说过一句谎言，再度被赵欣燕召出便是要他将奚茴的恶行全都告诉谢灵峙。

戚枫舍去了张汉的身躯，戚袅袅也不愿碰不到爹爹的魂魄，她不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尸体便被埋在了当年戚枫的埋骨之处。

戚枫和戚袅袅对年城并无留恋，只因感激月老祠的老师父和小正这段时间的照顾，他们将那枚可保存人魂魄与尸体的妖丹留给了他们。

奚茴没下楼，她站在走廊围栏边朝楼下看，四四方方的小堂内谈话结束，汤城主带领一群人起身要朝谢灵峙叩拜感恩，又被齐晓几人扶起。

“他胡说八道，满口谎言！你们都不信我！”赵欣燕看着那逐渐燃烧殆尽的黄符，知晓即便谢灵峙手快，那符纸也定然伤了荀砚知，她心中难受委屈，又有些自责自己气性太大，捂住脸不愿让人看见眼泪，转身跑开了。

男子二十左右，白与墨绿交汇的绸衫上浅青夹银的细线绣了劲松，他头戴玉冠，手执玉笛，人面如玉，五官端正且端庄，浑身儒雅之气，唯有一双眼中暗淡，叫他的面容失了几分鲜活。

她方才走在前头，虽没听见赵欣燕轻声轻语嘀咕着什么，可她身边鬼使的音量又不小，这静悄悄的夜里只要长耳朵的人都能听清。

戚袅袅的眼神好，目光扫过去便看见了他。

这一路游魂众多，奚茴又不通法术，便是她能独身过来，谢灵峙也不放心她一人回去。

谢灵峙回神,他松开了奚茴的手腕，奚茴吃痛地扭着手，那腕上还有她于小世界里自杀割出的疤痕，当年深可见骨，如今成了一条丑陋的虫子，醒目刺眼。

抽回匕首，奚茴看赵欣燕浑身脏污地呕出泥水，心满意足。

于是她笑容更加灿烂，指着困住荀砚知的黑烟问：“你以为这是我的鬼使啊？赵大小姐的眼睛是不是瞎了啊？”

奚茴忽而想起了什么，恶作剧般笑了一下，她收回了自己的脚横坐在赵欣燕的身上，匕首贴着她的脖子斜斜插进泥土里，而后奚茴抓了一把烂泥捏着她的嘴塞了进去，又用她的衣裳擦干净自己的手。

“你做什么？！”赵欣燕不可置信地看向奚茴，双眼瞪大。

目送戚袅袅尸体下葬不算送她，今日过来作别，当算是送她一程的。

赵欣燕自是不愿，只是她没开口拒绝，奚茴便打着哈欠从她身边走过，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后跟的是谁，只想赶紧回客栈休息。

见小正摇头，汤城主等人也渐渐离开，戚袅袅才牵紧戚枫的手，颇为不舍地对他挥手：“再见，小正师傅……不，不再见，愿你健康喜乐，长命百岁。”

荀砚知是赵欣燕的鬼使，他生前于佛寺长大，积德无数，是为救人而死，故而魂魄未散被带回了行云州。他身故近千年，魂魄里布满功德圣光，虽无杀招，却可制伏恶鬼，超度亡魂，若非眼前游魂皆为异乡客又数目实在庞大，荀砚知亦可送他们去鬼域投胎。

赵欣燕若不是被逼急了，也绝不会对荀砚知施加符咒。

见戚袅袅笑，小正才敢看戚枫一眼，如今见了戚枫的魂他才知道戚袅袅为何生得这样好看，他们一家瞧着便非富即贵，戚姑娘生前必是千金小姐。

小正是来将妖丹交给谢灵峙的，可他此刻手里攥着那枚珠子，眼神却在青云客栈前观望，想试着看一看自己能否见到戚袅袅。

奚茴愣了一下，问：“不是还要再等几日？”

千目困不住荀砚知多久，他的身上有圣光，可驱散恶鬼，千目在奚茴收手的刹那便钻进了游魂中隐匿自己，顺便激起游魂为自己拦住荀砚知。

“奚茴，你，你太堕落了！与那恶鬼结契，我要将此事告诉谢师兄，让五宫长老惩罚你！”赵欣燕从腰间抽出长剑直指奚茴，她怕得手都在发抖。

小正微怔，实则那不过是他骗戚袅袅，不想将自己是被遗弃的真相告知，以免显得可怜。

奚茴回到客栈后天都快亮了，她困极了倒在床上睡去，再度醒来天色已经重新暗了下来，睡过一整个白昼的奚茴精神好了许多，起床准备找些东西吃，推开门便见到小客栈堂内又坐满了人。

还是说不过短短几日，便有鬼魂在他眼皮子底下与奚茴结契了？谢灵峙抓住了奚茴的手腕,本想一探究竟,拉过来时失了力度，奚茴踉跄直接半边身子撞进了他的怀里。一抹炙热划过谢灵峙的手背,他垂眸看去,便见奚茴手腕上挂着的引魂铃微微发烫,暗红色的铃铛里金光一闪而过,叫他片刻愣怔。

奚茴眉头轻蹙，不满意这个结果，于是大步向前抬起右腿便朝赵欣燕踹过去。

赵欣燕没想到她竟这般胆大，一个没站稳便直直地朝下摔去，倒是方才站在她身边的荀砚知反应过来，现身扶住了她，这才免于她摔脏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