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银杏生火:四(2 / 2)
少年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岑碧青一记眼神止住,他动了动嘴唇,有些担忧地看向奚茴,她这回闯下的祸实在太大了。
冠冕堂皇的话奚茴听都听厌了,也懒得开口反驳,只冷冷哼笑了一声,这一声很轻,却被人听见,下一瞬就有一道气劲挥来。
否则奚茴早死了。
奚茴即便站起来也很小,还不到典长老的胸膛高,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刚刚过成年男子的腰。
禁闭是在行云州嵘石宫后的暗室里,通风口处可见每日晨光,三餐送至两掌大的小窗前,黎明还能听见嵘石宫的师兄弟们练功的声音,亦有鬼使相伴。
她从来就没明白过岑碧青为何会如此厌恶她,若真不喜欢她,为何不在生下她后便掐死她?又为何要将她留在行云州,冷眼旁观所有人对她鄙夷、嘲弄,甚至连护身的本事也不曾教她半分。
奚茴抬眸,那双眼紧紧地盯着岑碧青,她眼眶通红,鼻尖酸楚,拔高声音道:“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正午的阳光落下,明明早间看日出时还很温柔暖和,奚茴现下却如置冰窖,那束光在行云州五宫长老的头顶形成光圈,他们那么高大,她又那么渺小。
炎上宫上的烟中夹着灰屑,似雪花儿般轻飘飘地落下来,落了奚茴满身,只是雪花儿是白的,从不会落在奚茴的身上。几片灰屑擦过她的脸,叫她苍白的小脸看上去更加凄惨狼狈了些。
典长老看向自己被烧毁的宫殿,气得指着奚茴的鼻子骂:“你母亲是漓心宫的长老,行云州的女中豪杰,你爹奚山更是落得曦地凡仙的名声,怎么你却这般烂泥扶不上墙?非要害我行云州不成?!”
“奚茴,平日里你再无状我们也念你年幼,多番忍让,回回教导,可你这次火烧炎上宫,致使损失惨重!幸而未有人伤亡,否则就算是拿你的命来抵也不够!”炎上宫的典长老提起此事便吹胡子瞪眼,对奚茴是十二分的厌恶。
按罚典,她得幽禁十年。
应泉没来过凌风渡,乍一见只觉得这里的杂草长得太野蛮了,那一条深川尽头像是被黑墨熏染,虽不比嵘石宫的暗室有人气儿,却也没传闻中的那般骇人。
“两个月。”金桥宫的弟子言罢,便抬着昏厥过去的人离开了。
奚茴浑身颤唞,她慢慢抬头看向出手的人,女人离她十步之远,甚至此刻眼神也没落在她身上一瞬,偏偏方才袖间带风,是她漓心宫里的寒颜香。
行云州虽四季如春,但山峦之间也有背阴之地,凌风渡常年不被阳光所照,那里的野草却长得很高,成大片墨绿色,草地之下是一圈圈如密集蛛网般的阵法牢笼。
奚茴越说越难过,她止不住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落泪,可眼睛被泪水模糊她控制不住,便不断抬手去擦眼角,到后来带着哭腔,控诉着典长老。
应泉没犯过大错,也只关过禁闭几日。
这种顾着自身面子的呵斥于奚茴而言不痛不痒,甚至还不如旁人说她一句死了爹还没娘养更扎人,她也就不动声色,乖乖跪着。
岑碧青沉默了一瞬,转身离开,便是应了他们的话。
“你们瞧瞧!她这闷不吭声的,哪儿有半分悔改的样子?!依我说她就不该留在行云州!我们行云州为天神所授,人人五岁开灵智习得使鬼之术,为曦地万民存亡而生,可她呢?她哪怕干过一件正事儿也就罢了,非但屡教不改,更是回回变本加厉!”
众人都说怪胎命大,谁说不是呢?
幽禁之地,便在此处。
跟在她身侧的少年闻言,心中不忍。幽禁不比禁闭,禁闭门前每日有人轮守,还能有外界声音顺通风口传入,有人会告知时辰,叫禁闭之人不至于不分昼夜,不知几何。
一股寒气吹过杂草丛中,凄厉的叫喊声顺着冷冽的风传来,那金桥宫的弟子是从草丛中扑出来的。一个二十好几的高壮男子形容枯槁,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嘴里不断喃喃:“师父……我错了,有没有人能听见?有没有人……”
奚茴想走,并非那么容易。
才两个月……
奚茴要被关十年的。
她方才被推进去之前,怎么也不哭一声。
应泉没忍住回眸朝身后凌风渡看去,阵锁阵,笼中笼,那里就是一片永无阳光照入的山渊杂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