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夫子（1 / 1）

闻听宫中有事，李安慌忙跟着侍卫，一路来到宫中。

只是这个侍卫没有带李安去大殿，而是去了宫里东南方向。

李安心头一凛，这个方向他太熟悉了，此处尽头的偏殿，正是自己的老师史艳文养病之所。

难道是老师出事了？李安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揣测道。

他迅速地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此刻大致就是那个可能会发生意外的时候。

想到这里，李安的内心被无尽的愧疚所淹没，这些天来，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秋尝祭祀之事，完全将对老师的关怀抛诸脑后。

怀着满心的不安与自责，李安脚步匆匆地跟随着侍卫赶往史艳文的住所。远远望去，只见皇帝和太子李啸正静静地守候在门口，两人的神情都显得格外凝重。

李安快步上前，焦急地开口问道，“父皇，皇兄，夫子他到底怎么了？”

皇帝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安，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哀伤地说道。“李安，史夫子有话要单独和你说。”说完，皇帝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李安进去。

李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进屋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让他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李安应了一声，而后推门走进屋里。此时屋内只有太医和两个内侍在，李安进来后，几人也行礼退了出去。

“李安来了？”突然传来史夫子那虚弱而又急切的呼唤声，正在不远处的李安猛地一怔，随即满脸惊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见李安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床前，双膝跪地，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史艳文那双布满皱纹、犹如枯树枝般苍老的双手。

“夫子，学生李安来了，夫子！”李安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止也止不住，他的声音因极度悲痛而开始不停地发抖，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

躺在床上的史艳文费力地微微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李安挂满泪水的脸颊。

“李安啊，别哭啦，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每个人都会有走到尽头的这一天。不过呢，老夫感到无比欣慰和庆幸的是，在我的有生之年里，竟然能够亲手培养出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甚至将来有望成为一代帝王。”史艳文的眼神虽然疲惫，但却透露出一丝满足与自豪。

李安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阵讶异，他瞪大双眼看着史艳文，急忙说道，“夫子，您这是何意呀？李安真的没有……”

然而，没等李安把话说完，史艳文便打断了他，缓缓摇了摇头道，“孩子，别再如此坚定地否认了。其实，从一开始，老夫就知道你来此的真正目的——你是为了复仇而来。但不管怎样，你终究还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

史艳文的话，再次让李安有些惊讶，“知道为什么老夫撮合你和吕素吗？呵呵，因为她和你一样，一样来自过去，不过她和你又不一样，她要的只是这一世的安稳罢了。”

听到史夫子的话，李安终于明白，为何吕素笃定京城秋雨之事。

“夫子，李安这一世也是只求安稳的。”

史艳文摇摇头，“可惜，他们不会让你安稳的，若想安稳，你就得狠下心来，记住，只有你站到最高的位置，你才会安稳！”

史艳文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他闭着眼睛，喘着粗气，神情有些落寞。

“若是你没有托生在皇家该有多好，你就一定可以继承为师的衣钵，成为一代大儒了，可惜，可惜啊！”

李安心里难过，上一世他倒是没有托生在皇家，结果如何呢？

这一世他若不是托生皇家，恐怕，这一辈子，还是遇不上史艳文。

一切就是这么别扭，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史艳文艰难地从怀里取出一块玉蝉来，将其交到李安手里。

“这是宏门的信物，若是有朝一日用得上，你拿它去青城山妙音阁里，找黄衣书生，他会帮你的。”

“宏门？”

李安攥着那只玉蝉，心里有些疑惑。这宏门本是江湖上的杀手门派，朝廷对其一直是深恶痛之，为何堂堂大周大儒史艳文，会有宏门的信物？

“别猜了，他和你一样，都是老夫最得意的学生。”史艳文欢喜道，“好了，为师能说的，能给的，都交给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李安抓着史艳文的手，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无从开口。

“走吧，走吧！”

史艳文催促着，“我不想别人看到我，最后死去的样子，你走吧！”

李安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屋子。

突然，屋子里冒起烟尘来。

众人慌乱要去救火，但皇帝却摆手叫停下来。

“夫子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死去的样子，所以才在床边洒了石硝，算了，随他去吧！”

众人退出偏殿，眼瞅着这个间木屋燃烧殆尽。李安心头一阵阵抽搐，若是这一世，真的做他的学生，跟着他一同遨游山水天地之间，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然而，他身负着沉重而艰巨的使命，那是从上一世延续而来的责任与担当。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目光首先落在了太子李啸身上，接着又望见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依旧端坐在权力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面对如此情景，他深知自己绝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史艳文的葬礼举办得极为隆重，采用了国葬之礼，其规格之高远超常人想象。李安与孙毅、冒忍一同担任执事，恭恭敬敬地为史艳文操持后事。

太子亲自登台宣读悼词，言辞恳切，充满哀思之情。一时间，整个国家上下，无论是饱读诗书的儒生还是普通百姓，皆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

待葬礼结束后，李安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家中。

一进家门，便看见自家娘子吕素早已在堂前为史艳文设立了牌位，并虔诚地上香祭拜。

只听她轻声说道，“恩师在上，吕素承蒙您多年的关怀与照顾，方才有了今日这一世的幸福美满。愿您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护佑我们一家平安顺遂。”

李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倾听着吕素这番深情话语，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楚之感。

此时此刻，他方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初史艳文会如此执着地想要促成他与吕素的姻缘，原来他们果真是志同道合之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