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龙啊,挥舞汝复仇之爪牙 一章暗云汹涌阿普塔(3 / 7)
“这样吗。那我话说在前头,现在我的心情极度糟糕。”格威靠近枕边,从上方怒视欧鲁巴。“因沉溺酒水,而亲手毁坏迄今为止拼死保护东西的行为,简直小屁孩都不如。根本不像一贯冷静的你。你要好好感谢帕席尔,如果不是他及时阻止,你已经招来了自身的毁灭。”
“老大爷,你太较真了啦。”
“欧鲁巴!”
格威愤怒地高吼。粗壮的手臂挥了下去,希克慌忙上前阻止。
“好……好啦好啦,格威大人。欧鲁巴是因为一直过度紧张,现在肯定累了。原本就是名剑奴隶,现在成了一国的皇太子。偶尔想要点借酒浇愁的时间也没什么过错吧。”
“不成!”格威喘着粗气。“欧鲁巴,你这家伙自己曾经这么说过吧,说安排你成为替身一事恐怕是费得姆公的独断行为。那么一旦真实身份被暴露给其他梅菲乌斯人,将很有可能被直接送上断头台。你这家伙应该也有了相应的觉悟吧。而且倘若你的真实身份暴露,我们也会被怀疑是你的同谋,性命也会遭遇危险。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被斩首的问题啊!”
欧鲁巴这才收敛起笑容,换成仰天躺在床上。可没一会儿又侧身背对格威。高吼着“欧鲁巴”地再次向他逼近的格威耳边突然传来,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当皇子了。”
近似呢喃的声音。格威顿时停下了脚步,与希克面面相觑。
“放那家伙一条生路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欧鲁巴的背脊开始颤抖,一句句地吐露着。“哥哥死在这里,被那家伙见死不救地抛弃。阿丽丝和妈妈,想必也被杀了吧,被为了那家伙而在同为梅菲乌斯的村庄里放火的他那双手!”
刚才似乎还因为醉酒而兴致高涨的欧鲁巴,一转突然高声咆哮着,随即抽了下鼻子。
“那家伙是指?”
希克问道。而格威将话接了下去。
“难道是指你打算砍的那个将军吗?我记得他是叫奥巴里吧。你被那个男人干了什么?在成为皇子之前,你和那家伙见过吗?”
格威口中虽然这么问,但心中已经明白刚才欧鲁巴说的已经是事情的全部了。他知道奥巴里•比兰过去曾经担任过阿普塔的守将。欧鲁巴的哥哥死在这里,换句话说,就是曾作为士兵驻守在这里的意思吧。
“你说——在梅菲乌斯的村庄里放火?欧鲁巴,难道……”希克惊讶地抬高了嗓门。“难道,你打算向他复仇吗?”
欧鲁巴依然背对他们,没有作答。
换言之,他也并没有否定这点。倒咽了一大口口水的希克的身旁,格威吐出一声沉重地叹息。迄今为止的欧鲁巴始终带着一丝神秘感。总让人觉得他既有相当冷撤的一面,又有感情异常激烈的一面。维持着这截然相反两面的这种均衡关系,在旁人眼里看来也显得岌岌可危。甚至令人感到可能随时爆发的情感说不准会让欧鲁巴的某个人格彻底崩溃。
(而现在,就是这瞬间吗。)
两年——不,已经三年了吧,自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觉得他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人。不只钢铁的面具,连内心也戴着面具,完全没法摸透他的心思。然而现在压抑着声音哭泣的欧鲁巴的后背,却难以置信地毫无防备。完全不像是一旦持剑就常胜不败的男人,完全不像设下层层谋略对敌人布陷
阱的男人。现在他那背影,只不过是个幼小的少年而已。
然而,格威却刻意维持着严苛的口气。
“报仇吗?如果是家人被杀,那确实是难以饶恕的事。可如果现在优先复仇,那你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好不容易才熬过层层绝境,眼见将能到手的所有的一切,你却——”
“你说一切?一切是指什么?”欧鲁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喊。“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还有什么?这条命吗?要这条命就请便。如果能换来让那家伙尝到地狱般痛苦的话,随时拿走吧。”
“我是指让你履行责任,欧鲁巴。你要是玩腻了一国皇子的身份,那随便你。但是,一个身份也包含着其相应的责任。这不是你希望不希望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这是让你能够随心所欲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
希克还是第一次看到格威费尽口舌想要表达某件事。自从身为奴隶监督长那阵子起,他就是个不会对他人的人生随便插嘴的男人。教导剑术,教导如何赢得胜利的心态。但却对他人的私事不报任何关心。毕竟在那个世界中,即便教育一百个剑奴隶,也不知道一年后是否能有一个存活下来。因此不该投入超越作为一份工作所该投入的感情。
欧鲁巴成为皇子仅半年,欧鲁巴固然如走马灯般切换着自己的立场。但在此期间,改变的不仅是他一个。
所以,
“没错,欧鲁巴。”希克也刻意批评现在的欧鲁巴。“我们的事姑且不论,可你答应过碧莉娜公主要向加贝拉出兵的吧。如果现在杀了奥巴里的话,将再也无法完成了。只要是奥巴里将军还逗留于阿普塔的现在,想干就还不算太迟。要不然,作为你让我以近卫兵的身份目睹了那么多事情的谢礼,我甚至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是,你必须要履行你的职责。”
欧鲁巴没有再说任何话。
两人离开后,室内又被一片寂静所包围。床上的欧鲁巴纹丝不动。
……从陶利亚回来之后,他立刻和锻造师索丹谈话,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兄长死亡的消息。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还活着。然而内心的某处总带有一线希望——不,那是甚至不能称之为希望的幻想。
自己熬过了如地狱一般的日子。那么,他心想与自己生离的哥哥、母亲、以及阿丽丝或许也可能还活着,也许自己有一天能与他们再次相见。
然而,从索丹口中确认了哥哥的事实,欧鲁巴内心深处的幻想彻底崩溃了。不只是哥哥,对阿丽丝和母亲,以及对过去认识的那些人所抱有的幻想也都全部崩溃了。他们已经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了,欧鲁巴充分理解了这点。
他哭了。哭到眼泪流干后,身体深处仿佛有种炙热的感情喷涌而出。想斩下奥巴里•比兰的首级。倘若当时奥巴里在城堡内的话,欧鲁巴说不定早已不顾后果,真的冲过去杀他了。
但是奥巴里那时尚未抵达阿普塔。欧鲁巴对因没有发泄之处而产生的焦躁情绪懊恼不已。回到房间后,不顾丁的劝阻,他借酒浇愁。随着一杯、两杯的下肚,欧鲁巴忘却了自己的极限。事实上,他一点都没醉。然而当天色暗下,听说奥巴里抵达消息的时候,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费了一番功夫。
之后在大厅中发生的事也就不用多说了。
(呿)
现在,那难以适应的酒精令胸口产生了呕吐感。他数次吞咽唾沫,左右翻转身体,想要调整一个轻松点的姿势。与此同时,阿普塔之战及访问陶利亚这连续的奔波令他那疲劳的身体迅速陷入了沉睡。
“——哥哥”
干涸的唇边吐露出这样的声音。
在距村庄最近的堡垒都市,这阿普塔中,哥哥在商人的恳求下为其打副手。
当每个月请个两、三次假期回到家中时,他所描述的都市生活景象,对贫瘠峡谷的天空与大地就是生活中一切的欧鲁巴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在那之前的欧鲁巴,甚至不知道利用魔素在天空飞翔的飞空艇的存在,也不知道奴隶们互相比拼竞技的圆形斗技场的存在。当知道奴隶们只要在竞技中获得胜利,就能赢得足够一天生活的报酬时,欧鲁巴立刻坚持“那么,我也要成为奴隶去赚钱。”,令告诉他这事的哥哥本人不知所措。在欧鲁巴生活的乡下村庄中,甚至连接触奴隶这种阶级的机会都没有。
让这样的欧鲁巴拓宽见识的,就是哥哥罗安讲述的当地轶事,或者是带回的各种书籍。教导他如何读书的也是哥哥。欧鲁巴沉浸在书中描写的各种故事中。从儿童向的绘本,到流行的娱乐书籍,描写关于过去人类诞生的旧世界的书,描述古代王佐迪亚斯创造的被称为魔法的奇迹的书。而最为重要的,是各种英雄们的历史故事。
沉迷于阅读这些书籍,最后又因觉悟到这些事是无法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受到令人绝望的打击。然而他心中抱着这种淡淡的期待,说不定总有一天——只要能离开这种穷苦的村庄,向宽广的世界迈出一步——或许真能涉足故事中的世界也说不定。想要环顾一望无垠的蔚蓝海洋,想要体验冬日飞舞而下堆积而起的积雪的光辉,而阴谋缠绕争权夺利的黄金色宫殿又究竟是怎样的呢?
只要摊开一本本的书,欧鲁巴就会感到向自己解释这些那些的哥哥也是自己的同类。熟知都市中自己所不知道世界的哥哥,比自己聪明得多,有技巧得多的哥哥,或许总有一天会先自己一步踏上只有从书中才能了解的未知世界吧,欧鲁巴幼小的心中这么认为。
迷迷糊糊陷入沉睡的欧鲁巴做了个梦。
幼年时代的欧鲁巴,以及他记忆中罗安最后的模样。在谷仓外并肩坐下。两人的头顶上方星光闪烁。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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