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黄昏之星龙咆哮 一章铁与血(5 / 8)
“这是夸奖你呢。你啊,比起拿起剑自己去战斗,更能冷静地分析状况。其实,你或许更适合做领导者。但话虽如此,你好像喜欢关于历史和人物传记类的书吧,总是一个晚上埋头阅读,把那些知识一口气全部吞下,又给人一种初出茅庐青涩小子的感觉。”
从初次见面起,也就是被塔尔卡斯商会买下来起,欧鲁巴的脸上就戴着那个面具。那之后,一次都没有摘下过。当然,众人都想知道理由。想要看他的真面目。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最初,让格威头疼的是面对这种好奇心和猜忌心,欧鲁巴总是用拳头来应对。过了半年,开始考虑用“被魔法使下了诅咒”这种应急用的借口。一年之后,已经没有人会因为调侃的理由而问起这件事了。偶尔,新来的人也会询问这件事,但现在的欧鲁巴可以用无视来打发他们。
“读书可以获得什么吗?起码在我出生的地方,就算拥有再多的书籍,也不能获得别人的尊敬。”
“像是猿人或者是哥布灵会说的话呢。”
“选一下措辞啦,欧鲁巴。别人可是觉得我在特别照顾你哦。你如果不在乎的话,我也会考虑换一下对你的态度。”
假装自己是个死板的人也是格威的癖好。欧鲁巴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眉头紧锁的剑奴训练官突然认真了起来。
“所谓剑奴,一般来说,要活过一天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其中,有很多人认为就算以后回到正常社会,不去犯罪还是活不下去,还不如安于剑奴的身份过一辈子——话虽如此,他们所谓的『一辈子』也是非常短暂的吧——可是你不一样。只有你没有沉溺于杀戮,而是看着未来。一直在思考着将来的事。你说,我该对这样人说什么话呢?对他说舍弃未来吗?就算后半辈子一直坚持这种事,剩下的也只会是痛苦。还是该说希望是很重要的吗?说这能成为生存下去的力量吗?”
“你偷喝酒了吗,老爷子?今天很罗嗦啊。”
“我是认真的。”
格威顽固地摇了摇头。果然是醉了,欧鲁巴断定。平时的话,他是不会对称呼他为“老爷子”不做反驳的。
“你在和谁战斗?其他的剑奴,自己,还是另外的什么,你有什么目的吗?”
“不知道啦。”
扔了句孩子气的话,欧鲁巴别过脸去。可这正是孩子不想被他人看透心事的举止。
就餐时间结束,欧鲁巴快步离开食堂。在收容所内,剑奴们能自由来往的地方只有食堂和寝室。虽称之为寝室,其实也和家畜们被分配的厩舍差不了多少。躺在房间的角落,欧鲁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年。如今回忆起来,如果自己不做确认的话,甚至感到“两年”这个数字毫无真实感。“两年”期间,欧鲁巴被包围在鲜血、内脏与铁锈的味道中,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可是,杀戮,生存,然后反复,路途的前方究竟有些什么。
欧鲁巴翻了个身。坚硬的面具撞击地面的触感早已习惯。塔尔卡斯说得一点都没错。就算从奴隶的身份被解放出来,自己也无法过上比现在更“高明”的生活,格威似乎误解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对未来的希望。如果说有的话——
露出獠牙造型的面具空洞下,欧鲁巴咬紧牙关。
(活下去,然后做什么?)
那还用问吗。斗技场反复到让人厌恶的杀戮、鲜血、战斗、厮杀。中途,他从来没有想过“已经够了”,从来没有想过“让我解脱吧”。
不知名的怒火赋予了面具内侧双眸炙热的火光。
(取回来。抢回来。然后要让从我这里夺走一切的家伙,好好品尝一下这两年来我杀害的人发出的悲鸣的总和都比不上的痛苦。)
3
“你在这里啊,欧鲁巴。”
罗安唐突地出现在面前。
正仰望天空的欧鲁巴猛地背过视线。母亲为了惩罚他偷懒不照顾家畜而只顾玩,不给他吃晚饭,他正因为这件事在仓库外独自闹别扭呢。脸上,还有埋着脸的双膝上,到处都是擦伤的痕迹。
“又打架了?”
“没啥”
急性子的欧鲁巴总是和附近年纪比较大的孩子们打架。挥舞着木剑和对方对抗,甚至有时候还会打到邻村去,当看到村里农田小路上他奔跑的身影,村民们总会向他招呼,
“哟,欧鲁巴又要去立功了哦。”
一边半开玩笑地向他挥手,一边目送他离去。
每次打完架,当然,母亲总是会狠狠地骂他一顿。教训他“你给我好好像你哥哥学学”这种千篇一律的话语。哥哥干什么事都很在行。聪明到在以前,不过是将父亲一时兴起带回的一册书反复不停翻阅,就学会了读书写字。数字计算也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十岁时,更是被被城里商人的拜托,并在他们手下工作,赚的钱足以养活贫困的一家人。
另一方面,欧鲁巴虽然被哥哥教导并学会了读书写字程度的知识,但很不擅长数学计算,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胸中流动着的充沛精力无处发泄。
每晚,他总是盯着天花板,渡过无法入眠的时间。热血总是在暗中躁动着。每当斗殴之后,总觉得从抽动伤口更深的地方,仿佛有一种更为灼热,更为痛楚的黑色血液蠢动着,随时会从破裂的伤口中喷溅而出。
每当这时,他总是会跳起来,来到屋外。拿起搁在仓库外的木剑。虽然木剑被母亲没收了好几次,但每次他都会重新制作出相同的东西。就这样不停地挥剑直到天亮也不是件稀有的事。
“打架倒是无所谓。”罗安在欧鲁巴的身旁坐下,说道。“也要记得帮妈妈做一些事。欧鲁巴也很明白女人孤身一人有多么辛苦吧。”
梅菲乌斯帝朝,位于南方国境线的这里被称为“干涸之谷”。虽然河流的水干涸后所形成的山谷在梅菲乌斯是非常常见的地形,也就是换句话说,这里是个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载于地图上的,有着贫瘠土地的穷苦村子,这就是欧鲁巴所的故乡。
欧鲁巴几乎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在他还是两、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好像是在村子的南部进行守护国境的阿普塔堡垒扩建工程时,正顺着山崖挖掘的父亲运气不好,遇上了塌崩事故。挖掘山谷的岸壁用来代替住房之类的建筑,在梅菲乌斯是很常见的,父亲就是以此为生的土木工人。
“你们的父亲,他是一个只能以在黑暗洞穴中挖掘为生的人。”
还记得曾几何时,母亲带着牢骚以及哀叹的口吻这么说过。话虽如此,母亲自己也是个每天从早到晚没有任何乐趣只知道工作的人。耕种着贫瘠的农田,每月去阿普塔城一次,利用自己特有的民族服装,在那里贩卖自制的手巾,还每天不知厌烦地烹制几乎毫无味道的炖汤喂养幼小的兄弟俩。
在这毫无色彩与变化的生活中,
欧鲁巴唯一的乐趣就是等每月获得两、三次休假的哥哥回家时,给他带回的书籍。
描写关于人类独立生活的旧世界的书,描写关于魔法王佐迪亚斯的书,而其中,欧鲁巴最为沉迷的,莫过于用色彩绚烂的插画点缀的历史故事、英雄故事。挥舞着宝剑拯救国家于危难中的勇敢战士,在高塔中被囚禁着的纤弱的美丽公主,从古代遗迹中苏醒的邪恶的龙——都是一些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事吧。而这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冒险故事却令欧鲁巴沉醉不已。可当他合起书本,意识到围绕着自己的却是如此渺小而贫弱的现实时,他总是会陷入绝望。
单靠一把长剑的蛮人成为帝王的时代已经远去。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欧鲁巴必须过上苦难的底层生活。是比让未来拥有无限希望,或是实现让死者重生的奇迹更为艰难的现实。
“大哥,我总是有种感觉。”用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膝间的欧鲁巴说道。“有种好像自己已经是很苍老的老年人的感觉。”
“你才只有十岁啊。为心事烦恼可不适合你哦。”
“我是认真的。你看看住在这里的大人们。再过个几年,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每天只有工作,工作,可是完全无法从生活中获得乐趣。然后总有一天会和谁结婚,生孩子,然后孩子又会像我,是个‘不听话的小子’,说什么我总有一天会去大城市,会成为梅菲乌斯的战士,乘坐加贝拉的飞空艇这样的话,啊啊,你爸爸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梦想哦,然后,一定会喝着茶,和其他大人们哄笑起来。”
“大家都是这样。”
被青白色月光浸透的罗安笑了。从田边小道对面的房子中传来了每到这个时候总会响起的歌声,那喝醉了的男人心情愉快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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