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2)
她将几件换洗的衣物塞进皮箱,动作利落干脆。收拾到最后,她的手停在了桌上那盏台灯旁,台灯下,是一个木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机密文件,满满当当塞着的,全是关于同一个人的痕迹。
最上面是一沓厚厚的剪报。从李云归第一次在校刊上发表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到后来针砭时弊的社评,甚至是她在投稿拍摄的几张并不完美的风景照……每一张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按时间顺序编好号,有些已经泛黄。
那是她在无数个不能相见的日子里,哪怕隔着山海,也要拼命去捕捉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在所有这些零碎物件的最底下,静静地躺着一份红底金字的婚书。
那是当年家中给哥哥陆少君与李云归订下婚约时的红书。她还记得订下婚约那日,全家喜气洋洋地准备去南都下聘。母亲周云裳特意给她做了新衣裳。
那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名正言顺见到李云归的机会,可是她没去。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那是怎样以身体不适为由,死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门外母亲和哥哥如何焦急呼唤也不肯开门。
因为就在那一刻,就在听到定亲二字的瞬间,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心底涌上来的不是对兄长的祝福,而是一种足以吞噬理智的嫉妒。
她嫉妒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李云归身边的哥哥。
她甚至……把那个从小最疼爱她的亲哥哥,当成了情敌。
这种背德的念头让她感到恶心,害怕。她不敢去南都,她怕自己一见到那个场面,就会控制不住露出那双嫉妒的眼睛,这样,便会毁了一桩喜事。
后来哥哥没了,她顶上了这个身份。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是上天对她那份隐秘情感的惩罚,也是一次残酷的成全。
每一次与李云归的并肩同行,都是她在用哥哥的名字,窃取那份本不属于她的缘分。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只要自己拼了命去守护,就能洗清那份“窃取”的罪孽,或者,奇迹出现,能让这份红书真正属于她们。
可如今……
“婚约本是汝亡兄之盟……”
那封诀别信上的字句再次在脑海中炸响,字字诛心。
原来,无论她怎么努力,在云归眼里,她只是那个错误的替身。这份红书,从始至终都是哥哥的,不是她的……
陆晚君她伸出手,想要最后再触碰一下那份红书,喉头却突然涌起一股腥甜。
其实细算起来,她们儿时不过寥寥几面之缘,后来更是远隔山海。到底是如何,自己竟然将这个人放进了心底那么久?久到仿佛成了呼吸的本能,久到甚至甘愿为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缘分,画地为牢?
思考良久,陆晚君没有答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一个人这回事,就是如此,毫无道理可讲的……
陆晚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如刀绞的剧痛,缓缓合上了盖子,重新上了锁。
她没有带走它们。
只带走那封贴身的诀别信,也作为……哪怕是恨,也要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的唯一念想。可其实,除了思念,她对那个人,又何曾恨过半分?
楼下,周云裳和彭书禹早已红着眼眶在等着了。陆晚君上前,郑重地给两位母亲磕了个头,说了些“保重身体”、“勿念”的话,便再也不敢多看那满屋的灯火一眼,提着箱子,毅然走进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云小归啊,你听劈叉了,你周姨不是那个意思啊。
哎,这两没谈过恋爱的孩纸,开始各自自苦了,不过我总觉得什么外界的东西是动摇不了她们两个这样性格的人的,只有她们自己把心里这些坎儿过去,前路才可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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