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2)
秋娘煮茶,摇扇闲时又张望一番夜辰。茶罐冒出咕噜的声响,她捏住布帕提起罐子,把新茶倒进茶盅,凉一凉,再送去给一边闭目凝神的骨罗烟。
“姑娘,喝些暖暖身子。”秋娘奉上茶,又看了一遍天:“想来要过人定了。”
骨罗烟接过来,抿了小口,半开的门廊外风摇着树影,白色月光静谧。她淡淡说了一句:“想来每个初九都能见桂轮。”
“姑娘一说,倒还真是。”秋娘面色柔和起来,“那丫头小时候就最是喜欢月亮的。”
骨罗烟站起来,放了茶盅,牵住了秋娘的手。那只手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又夹杂着些硬茧,是一个母亲的手。骨罗烟说:“走吧,猫儿在等我们。”
屋中没点灯,这更是个偏僻之所。暗处案台上摆放的花瓶里没插花,茶具边铺着一层薄尘,又在角落里落了些蛛网,已是很久没有打扫了。
秋娘搀着骨罗烟从失修的木台阶上走入院子。满院杂草横生,剩些夜虫的鸣叫躲在草绿里,抬头看,却是皎月茫茫。
秋娘放了骨罗烟的手,独自跑到矮墙边,手抚在墙的裂缝上,轻声唤:“猫儿,猫儿。”
平常的肃穆刻薄变成了眸中的希冀,秋娘的面色柔和下来,失了红馆中望而却步的威容,月光照耀下,只有一头银发藏进眼角的皱纹里。
“猫儿,猫儿……”她眼中不觉蒙上水雾。
白色月光漫过墙外的山海,洒进来。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白猫,嘴里衔着一把桃木剑。它安静地蹲坐墙头,安静地看着秋娘。
“猫儿乖,是阿娘的好宝。”秋娘退了身,眼中的泪不成线,侧出后方站着的骨罗烟。
白猫从墙上跃下来,穿过满堂的野草,跑到骨罗烟的脚下,放下了木剑。
骨罗烟想要俯身摸她,却最终还是停了手。她看着白猫,见它叫了一声,随即靠过来想要蹭骨罗烟的腿。
白色月光默默注视着这个荒废的庭院,猫儿的身体蹭到裙衣上,变成了虚茫。不过它好像在贪念这个亲昵的动作,重复了几次,就算无法触碰到,也满足地眯了眼睛。
骨罗烟不忍再看,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块粘黏着鸨羽的碎玉。她蹲下来,在白猫的身前与它对视道:“猫儿,拜托你了。”
它的耳朵颤了颤,贴上来,像来时那样衔住了玉片。这是猫儿唯一能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玉片上雕刻的龙纹被鸨羽掩盖了,白猫转身,又穿过野草,往墙边去。
秋娘守在那,看着猫儿向她奔来,风摇晃了野草,月光却照不亮猫儿的影子。
她在泪中露出一个笑容,却是对猫儿讲:“乖宝,下月见。”
“阿娘想你。”
——
话落那刻,白猫穿透了秋娘的身体,穿过了墙,随月光远去。
·
明京城中,打更人敲锣已报三更。
白郎坐在镖局塔楼最上层的屋顶,喝得烂醉,却还未眠。
他还是那副邋遢相,发须也不知打理。镖局里的小镖师劝他说,他这副鬼模样姑娘见了都害怕,更别提有人愿意来说亲。
若是好生打理一番,定是能找到户好人家的。
白郎想起,被逗笑了,仰面又灌了一口酒。
说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他胡须乱发下的全貌了。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一时觉得眼睛发酸。干脆整个人躺在瓦砾上,跷着腿,朝着月亮举杯。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1]
随即又灌酒,酒撒了不少。他突然嗤笑道:“我一介武夫,何德何能也能有如此文雅的兴致。”
记得当时是怎么答的,那姑娘念此句,对月共饮。
他说“我只愿对影成双就够了”。
白郎看着弯月,笑出了声,笑声起起伏伏,到最后竟大笑起来。
好像笑声的热闹能盖着这黑夜的孤寂,哪怕一刻也好。
曾经有个人因为他饮酒跟他赌气,现在倒好,没人再管着的,他便夜夜烂醉。
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她教白郎邀月饮酒,说此为雅事。
那时候怎么就这么傻,只顾着看她笑了,连月亮的形状都记不得,现在倒好,她的容貌沉在心上,闭目即现,再难忘记。
晕了,醉了。
白郎再看那月亮,睁大了眼看,也成了一团泡影,又似水波,天幕成河。
思念长在了眉宇间,催生得眸中生出苦意。他又想起小镖师劝他的笑话。这样最好;你走的那天,把我的心也一同葬了。
身旁突然传来什么声响。
白郎迷糊中睁开眼,只最后看到一只白猫的影儿。
一块碎玉放在瓦上,在他眼前。白郎腾身而起,又摇头晃脑地醒酒,心道,终于来了。
等再拾起那玉片细看,上面粘黏的鸨羽醒目。
龙纹玉,鸨鸟羽……
白朗震了神,夜冷了罢,让他散出一阵寒意。
他举起玉片凑到月光下看,当今太子独佩的双首龙纹又有能有谁人不知?此为断玉,又插鸨羽,玉寓太子,鸨鸟如馆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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