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3)
“天亮咯,”念青伸了一个懒腰,看雾蒙蒙的天渐渐破晓。
门前烟雾袅袅,李十三裹紧大衣,拿着一支长杆烟枪,缩在小凳上瞭望。
“做甚么呢?”念青走过去拍李十三的肩膀。衣上凝了霜,触到念青的指尖又碎了,化成了水。
“一夜未眠?”念青问他。
“嗯。”李十三抽一口老烟,闷声答。
“臭。”念青扇风,退了一步,不喜烟草的气息。
“不睡惊了身骨,可不能长寿。”念青刺他,一面捏起了鼻子。
“去,小丫头懂什么……”李十三赶她走,“只是……想不起一些事,心里空得慌。”
“遗忘的肯定都是糟粕,忘掉也好,何苦再费那劲去寻罢。”
“小孩性子。”李十三笑了。
那边山峦渐渐现出一抹金光,夜潮褪去,晨曦将至。
“有些悲伤,还是记得好。”李十三淡然地说。
“我昨日,可是一直待在厨房?”
念青点头,“在的,可忙的一天。”
“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鸡飞狗跳,睡得安稳。”
李十三用烟杆去打念青,一面笑骂道:“就你嘴皮伶俐,别耍性子了,帮忙备菜去。”
“好。”念青没躲,挨了一下。她看李十三乐呵呵地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去,余光中夕晖从雾霭中升起。
李十三说,有些悲伤,还是记得好。什么意思?
人真复杂。
可是心却一沉。
念青还是开口喊住了李十三:“十三爷。”
李十三回头,一副懵然的模样。
至少,他没再哭泣了。
“咋?”
“没事,”念青弯了眉眼,拳头捏紧又松开了,“我来帮您备菜。”
“嚯,今天怎么学乖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咯。”李十三嘲她。
念青走过来用手抵住了李十三的背,推着他往里走,“进去了。”
“不对,事出有异必有诈,你这小丫头从实招来……”
门关了,红日当空,犬吠杂着鸡鸣,又是一个明日。
昨日留归过去,今时正在发生,且盼明日歌。
·
“姑娘,梳妆罢。”秋娘拿起一支祖母绿玉簪子说道。
“好。”骨罗烟坐在铜镜前,待秋娘为她绾发。
点绛唇,布胭脂。骨罗烟看着镜中的人突然道:“明日初九。”
“是”秋娘回她,仍梳理发鬓。
“对了,妙音坊主托我问姑娘,今日舞何曲。”秋娘看一眼镜中人,又整了整钗子在鬓上的位置。
骨罗烟摆手,让秋娘停了手,自对着镜子照了片刻,还是拔下了那祖母绿簪子:“今日就舞明日歌罢。”
秋娘看她,瞳中神色微沉:“那老奴这就去回了。”
“劳烦秋姑姑了。”骨罗烟站起来,目光透过门,嘴边却勾起了笑。也不理会,只目送着秋娘出去。
骨罗烟转身走入一段木质长廊,着水袖,披一身法螺色流苏衫,再围鹤丹裙,丝带飘逸,宛如落世仙尘。婢子在前方为她戴上装饰的阳纹环,又在腰间系上缎带,绳索。
她径直往长廊前去。
厚重帷幔遮挡前方,长廊尽头已现断崖。
外面酒客嘈杂声不断,忽闻铃铛响,噪乱声渐弱,古筝琵琶齐奏,魁姬之舞将要开场。
骨罗烟一步踏空,从断崖上跌去。帷幔展开,那悬于她腰际的缎带托起她,让她凌空起舞。
好一个水袖破开的洛神图!
她望向下方惊叹的看客,眉眼清疏,指尖忽捻住两边的缎绮,于是水袖旋飞,她飘转坠舞。
一句唱词开于她口: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1]。”
“莫盼明日太多愁,对新月,交觥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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