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见到艾尔莎时,卡尔才明白餐厅老板说她“不方便下楼梯”的意思。艾尔莎大概有五十多岁,坐着轮椅,过于细瘦的双腿盖在毛毯遮盖下,她衣着考究,脊背挺拔,头发依然乌黑,皮肤是漂亮的蜜色,脸上却布满短小且明显的瘢痕。
不仅是卡尔,餐厅的人见到她时也不小心多注视了一会。人们都难以想象她到底曾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餐厅老板虽与猎人们有联系,但并不参与这些事务,她和艾尔莎的护工一起离开了房间,留下来的只有亚修、卡尔、艾尔莎,以及昨天那个擅长传播消息的红发猎人和一个驱魔师。“血秘偶”被放在床铺上,像个毫无生气的塑料模特。
亚修不愿让无关的人旁听,甚至希望卡尔也最好离开,但艾尔莎却默许他们留下。她说这不仅仅是关于亚修一个人的事,同行的猎人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讲解何谓“血秘偶”之前,艾尔莎首先说出了俘虏不能动也不能出声的原因:因为他没得到主人的允许。
“主人?”亚修想,巫师死了一个,那么也许可以把活着的那个暂时弄回来……
艾尔莎微笑:“‘主人’就是指你。”
“什么?”
女驱魔师说:“情况我都了解了。巫师用‘血秘偶’和你们交易,而且还把‘契约书’转交给了你们,”她指指亚修手腕上的皮绳,“那就是‘契约书’。它经过巫术附魔,无法被破坏,只有人类生者可以佩戴使用――将它佩于身上任何地方,再把自己的血液喂食给‘血秘偶’,这样就完成了移交,你就成了他的新主人。”
亚修握着手腕:“可是我没兴趣,您不能帮我取掉这东西吗?”
“很遗憾,不能。给你们皮绳的巫师是从死掉的同伴身上拿到它的,对吧?根据文献描述,‘契约书’在拥有者还活着的时候无法被去除,只有等到拥有者死亡,才会自然脱落。还有,即使主人死了,‘血秘偶’也没法重获自由,他只能躺在那等着下一个主人。”
亚修沮丧地垂着头。艾尔莎接着说:“你们闯进去的时候,巫师正在制作另一个血秘偶,制作过程还没结束……也许你们看到了,就是死去的那个女吸血鬼。她大概已经被折磨疯了。所谓‘血秘偶’,简单来说就是把活着的血族做成傀儡。”
“等等,这原理有点耳熟,”卡尔插话说,“用泥土或金属做的,是泥魔像、铁魔像,用尸体做的则是肉身魔像;而还有一种方式,是将活生生的人直接做成魔像,这东西被叫做‘寂静魔像’。他和别的构装物一样会听命令,但同时又能保留这个躯体从前的学问、常识、能力,在执行命令时,他甚至可以在不违背命令的前提下做出独立思考。协会遇到过关于这东西的案例……也是奥术秘盟干的……”
艾尔莎点点头:“你是协会的专员,你们懂这些。确实如此,可以说,‘血秘偶’就是血族版本的‘寂静魔像’。只不过由于血族是黑暗生物,他们的灵魂能力量更强大,虽然肢体变成了只能服从命令的傀儡,但巫师们无法夺走他们的自我意识,他们仍能保有个体意识。相对的,他们身上也有更严格的制约――每个昼夜,他们只能在夜晚行动大约三小时,这三个小时可以连续,也可以是不相连的,每一天之间不能累计。如果主人不唤起他们,他们就不能动弹;如果主人不允许他们说话,他们就不能出声……如果他们在行走,而主人突然命令他们停止行动,他们就会立刻倒下。”
亚修被这巫术惊呆了,一股恶心感盘旋在喉咙深处:“昨天我什么都没做,但血秘偶却自己行动了。”
“当时你遭遇战斗了,对吧?”艾尔莎说,“听说那时你们正在对付实体邪灵。血秘偶还有个特征:假如主人在其眼前遭到攻击,他就会自行启动,击杀敌人。除非主人特意命令他不这么做。”
亚修看向俘虏。之前把他平放在床上时,他的头稍稍有些偏向墙壁,现在亚修看不到那双红眼睛,不知道它们是燃着愤怒的血色,还是安静地紧闭着。
艾尔莎也瞟了一眼俘虏,又看向自己的养子:“你一定有话想问他,对吧?”
亚修回答:“是的。我需要他开口说话,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想着什么,就说出什么,只要是能明确给出指示的词句就可以。”
听到这个,本来亚修还很疑惑:在手术床前自己逼问了那么多话,为什么怪物没站起来,也没开口回答?仔细一想他才意识到,当时他并没有说出任何明确希望怪物“醒来”或“自由”的言语。
亚修走过去,俯视着红眼睛,稍稍思考了一下措辞:“你……自由行动吧,但不要尝试逃走。然后开口和我们对话。”
言语真的有效果。血秘偶注视着亚修,肩膀动了动,慢慢从床上支起身体。"
“谢谢。”他说。
这是亚修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沙哑一点、温和一点,原本亚修还以为他的声音听起来会是机械般的冰冷。
然后血秘偶又看向卡尔,还有艾尔莎:“也谢谢你们。”
卡尔一脸感动,恨不得扑过去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可红眼睛并没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又转向了亚修,抬起头与之对视。
对亚修来说,现在的视角似乎和十几年前倒转了过来。当年他还不到五英尺高,他站在楼梯边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红眼怪物;而现在他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正俯视着昔日杀手。后者的外貌与从前一样,看上去却不再可怕,倒像是随时都能在他眼前碎开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亚修问。
怪物愣了一下,迟疑地回答:“切尔纳。”
“姓氏呢?”
“这不是我本来的名字,只是他们都叫我‘切尔纳’。本名是什么……我早就不知道了,所以我没有姓氏。”
亚修点点头:“你记得我,对吧?”
“本来我不记得。但那时……我想起来了。”
“那时?”
“认出你血液的味道时。我记得类似的味道。”
亚修想再问什么,张了张口,才意识到房间内还坐着一个猎人、一个驱魔师、一个协会专员……于是他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转向这些人:“很抱歉,我太久没睡,有些疲劳,要去外面的沙发休息一下。各位应该有很多关于奥术秘盟的事想问他,那么,接下来是你们的时间了,我先告辞。”
“等等,”卡尔问,“你就这么……不管了?”
“将来我会带走他的,我们要谈的还有很多,不急在这一时谈完。”
艾尔莎叫住正想离开的亚修:“介意帮帮我吗?正好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亚修点头,绕到轮椅背后,推着她来到外面的营业区。深夜的餐厅早已锁上了门,这里比后面店主的生活区域更安静。
“你有什么打算?”艾尔莎问。
亚修明白她指的是切尔纳。他说:“没什么具体的……将来我再慢慢思考。来看他常年接触那些巫师,将来如果有谁要去对付其他奥术秘盟的残余势力,他应该能提供点帮助。”
“只有这些?”
“确实不止这些。那怪物非常强大,他的格斗技巧很优秀,动作比我见过的血族更迅捷。坦白说,我见过的大多数猎人应该都不是他的对手……也包括我自己,”亚修低头看了看紧贴手腕的黑色皮绳,“现在,作为一件武器,他可以被我们纳为己用了。”
艾尔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也就是说,你觉得他不是你要的凶手?”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不是。其实,刚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些猜测,后来了解更多后,我就更加确信了――他是杀人凶器,却不是开枪的人。不过,我可以通过他知道当年的更多细节,我也会问他问罪魁是谁……以后再问。现在这里无关的人太多,我不希望他们旁听。”
养母又问:“即使当年的事是经由他的手做的,你也并不想杀他了?”
亚修顿了顿,来到艾尔莎面前:“我不明白。难道您更希望我杀了他?”
“不,”她说,“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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