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新船（1 / 1）

第406章新船

冯才见她说的急切，神色也是颇为认真，只好跟着歪头听了一下，四周雨声密集，能听见的可不只有雨落声？非要说的话，也就还有夜风呼啸而过，拂起宫中栽种的花草树木时带起的沙沙声。至于什么女人哭声，他压根没听见。

“丹蓉，你是不是听岔了？哪儿有什么女人哭声。”冯才听了足足有盏茶时间，能听见的依旧只有这些声音。

借着丹蓉手中提着的灯笼火光，他看到这丫头的表情只可用惊恐二字形容，在雨夜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奴婢绝不会听岔，一定是有女人在哭，冯公公，你要相信我！”丹蓉瘦弱的身子也因害怕而抖动着，宛如风雨中飘摇不定的枯叶，冯才甚至觉得，一旦有任何动静响起，都能把丹蓉给吓得半死。

无奈之下，他只能向丹蓉身边靠近些，握住她手中撑着颤抖的雨伞，帮她保持平稳，字避免雨伞倾斜，雨水打在她身上，“是你太疑神疑鬼了，与其在这儿听有没有女人哭，还不如快些去坤月宫，别让太后娘娘等咱们。”

“太后”一词安抚了丹蓉心中的惊恐不安，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朝冯才点了点头：“冯公公你说得对，是不能让太后等咱们，走吧。”

二人重新奔着坤月宫而去，终于，坐落在雨幕中的明黄宫殿出现在他们眼中，隔着密集如网的雨丝，丹蓉如负释重地松了口气。

此番往来比平常多花了一炷香时间，而凤阙殿内，久等不见人的方太后耐心渐失。

她的位置从椅子上换到了房间内的那张紫檀荷花纹的美人榻上，搁手边的掐丝景泰蓝茶盅也早被宫女添了数回，确保她喝得茶能时时刻刻都是热的。

方太后手里拨着一串血红色的玛瑙佛珠，双目微阖，似是要睡着的样子。

宋知雅则坐在原处，手抓一块金鹧鸪杭绸帕子，时而望望闭目养神的太后，时而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淡雅檀香。

窗外是潺潺的秋雨声，打在檐下时，却给她一种敲在人心上的感觉。

谁都能感觉到太后愈发变得不耐烦，好在前去传话的丹蓉及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满身湿气的太监冯才。

二人一并行了礼，起身后冯才看向端坐在美人榻上的方太后，沉思片刻道：“不知太后娘娘派人传奴婢来，所为何事？”

方太后懒得与他周旋，直接说明传他的用意：“冯才啊，你是个聪明人，大小便被选来伺候皇上，算算日子也快有三十年了吧？想必你对皇上的了解，比哀家还要多。

而哀家这次传你来，是想问一问冯才你，到了这会儿准备如何抉择。”

冯才恭敬地垂眸立在灯下，等太后绵长平稳的问话说完，不急不慢地开口道：“回太后娘娘，奴婢不过是仗着日常伺候皇上，才会对皇上有个一知半解，断然比不过太后您。

至于抉择，奴婢是皇家的奴婢，自然是选择生生世世为皇家效力。”

他的回答完美无缺，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传入太后耳中，却平白生了一股无名邪火。她很不满这个回答，她要的是冯才的衷心，可他这个说法，分明是只为皇帝效力的意思。

即将继位的虞乘霄年幼无知，冯才又能伺候他什么呢？应该让他来伺候她才对，只要拉拢了冯才，便拉拢了整个皇宫的内监，这才是她想要的。

方太后喝了口冒着热气的茶润润嗓子，微笑看着冯才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哀家让你来服侍哀家如何？刚好哀家的坤月宫还缺少个管事内监，相信冯才你定能胜任。”

这话就是明目张胆的邀请了，只要冯才点头答应，从今往后他便是太后这条船上的人。

“冯才啊，你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选择。”

太后心中虽急，但也没有催促他，而是给他充裕时间让他细细考虑。冯才福了福身，果真开始考虑选择一事，方太后再次端着茶盅抿了口，借此动作她将眼角余光瞥向宋知雅，以眼神暗示她出声劝说冯才。

宋知雅读懂了她的暗示，心底叹了口气，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望向冯才：“冯公公，本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虽然住在不同的宫殿里，可终究还是一家人，你说你选择生生世世为皇家效力，太后娘娘也是皇家人。

为她效力不正是为皇家效力吗？况且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娘娘是断然不会委屈着你的，这么好的机会，多少宫人求都求不来。”

“要不是太后娘娘不要奴婢，奴婢也想跟着侍候太后呢！”

立在她身后的燕绿接话道，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都来劝说冯才踏上方太后这条船。

冯才心中早有决定，只是出于慎重考虑，他才没立刻答应。他本就是伺候皇帝的人，如果太快答应太后邀请，免不了会被疑心重的人起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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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雅妃和她的侍女燕绿一并出声相劝，冯才便知道是他答应太后邀请的时候了。

冯才对着方太后又福了一礼，尖声道：“太后娘娘不嫌弃奴婢的侍候，那是奴婢的福分，便如太后娘娘所说，从今往后，奴婢愿留在娘娘身边，以娘娘唯首是瞻。”

方太后听完他的衷心表白，脸上表情虽然依旧平静，可眼中分明含着清晰可辨的笑意，只是在宫里生存的久了习惯了伪装，才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能这么想，哀家很是欣慰，虽然皇上病了，可看到你，哀家就像是看到了他一样。

日后哀家再去看望皇上时，你跟着哀家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冯才突然下跪，朝着她重重磕了个响头：“太后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不是折杀奴婢了吗？奴婢何德何能，让娘娘说出‘照应’一话。”

他表现的谨慎又小心，抬头时露出的表情尽是以太后唯首是瞻，落入太后眼里，让她又是一阵高兴。

拉拢到冯才，方太后简单叮嘱了几句，忽地转身看向窗外，隔着层层窗纸，聆听秋夜风雨：“说来也是奇怪，这窗外的雨声，听上去竟有几分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