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君子（1 / 1）

第379章君子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房间内，这对母子的吵闹声在逐渐拔高。虞弘再也忍受不了生母的虚伪矫饰辩解，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方太后的心虚所致，而她的表现，便是对这一切最好解释。

“母后，事到如今，你还想对朕隐瞒吗？那你可知，你想要隐瞒的一切，朕心里其实已经都知道了。”

方太后全身一震，毫无血色的双唇哆哆嗦嗦，牙关也阵阵发颤，以至于她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知、知道什、什么了？”

“每一桩事，朕都了如指掌。”虞弘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却透露着一丝复杂，“母后不是再朕和方家选择了方家吗？今日朕也不妨把实话告诉你，当初朕假借虞朔名义，削去方家所有在朝为官的官员头衔，并非虞朔相逼，而是朕的本意。”

他原以为太后会因这番话露出惊讶神色，然而方太后依旧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吃惊的表情。

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一个猜测缓缓浮出水面，“怎么不吃惊？难道说，你早就料到这背后是朕的意思？”

“不然呢？”面色苍白的太后反问，声音尖锐刺耳，“弘儿啊弘儿，你固然聪明，可别忘了，哀家是你的母亲！从小你的一举一动就都逃不过哀家的双眼，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足够隐秘，但哀家又岂会看不见？”

虞弘气极反笑：“如此看来，反倒是朕或许心软了，母后的心，比朕想象的还要冷硬。”

心底仅存的一点期望也在慢慢退去，这一刻，虞弘唯一的感受，就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不难受是假的，面前已经步入中年的女人可是他的生母，曾几何时，他也开心笑着窝在母亲怀里，享受母亲的疼爱。

只是随着他长大，随着父皇对他们母子的冷淡，一切都变了。

“母后……不，朕该叫你太后才更合适，你不是想知道朕都知道了哪些事吗？朕如实告诉你，当年你对父皇先皇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朕都了如指掌。”

虞弘报复一般地说出方太后这辈子最害怕的事，亲眼看着她哆嗦着嘴唇从座椅上站起，脚步踉跄着后退去，“你撒谎，你在撒谎！你不可能知道这事！当年哀家便已散去与此事有关的全部宫人，你肯定是道听途说！”

她拼命地摇着头，口中喃喃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似乎这么说，就能缓解汹涌在心底的不安。

虞弘不带一丝感情的凝视着她，任由她在房中失了魂般大喊大叫，都纹丝不动。

等到方太后发泄完毕冷静下来，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太后可听过一句话？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散去当年的宫人，就能确保此事永远不被人知？”

他像听了个笑话一样摇了摇头，“没准除了朕以外，还有人也知道了母后做过的事。”

“谁？还有谁？！”方太后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无法相信，“皇上你告诉哀家，还有谁知道此事！”

惊惧在虞弘说出话时被无限放大，撕扯着她那刻本就动摇不已的心。

她不能接受引以为傲的重重布局，会这么容易就被别人看透，更不能接受事迹一旦败露，她和方家便再无立足之地。

不，甚至更甚，连命都会保不住……

谋害先皇先皇后之罪传出去了，恐怕虞国百姓都不会放过她！而以虞弘的性子，又怎会容许这样一个太后活在世上？

“这朕就不知道了。”虞弘淡漠的坐在那里，随手拿起搁在桌上的茶杯抿了口，仅濡湿干燥双唇，“该说的朕都说了，希望太后能有个心理准备，没准哪天这些事就被公布天下呢？”

“到那时，便是朕，也保不住太后娘娘。”

“你、你是在威胁哀家？”太后从震惊中回神，拧眉看着自己的儿子。

虞弘嗤笑一声，似感叹又似怅然道：“太后非要这么想，朕也无话可说，不过朕还是希望太后娘娘能好好的，毕竟……”

你是把朕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深深看了方太后一眼，虞弘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徒留太后一人跌坐在太师椅上，双目无神。

虞弘走后，躲在房顶上偷听的三位“梁上君子”也回到了他们住处，解下遮住脸的面巾，坐在一张圆桌前。

宋知凝执着一把茶壶，给身旁的虞朔和对面的招逢分别倒了一杯茶，“听虞弘刚才说的话，他是不是怀疑夫君你了？”

“他什么时候不怀疑我？”虞朔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没有着急喝，反倒是招逢双手拿过茶杯猛地灌下去，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宋知凝看他喝得快，又给他倒了一杯，“那他怀疑你，对你的计划会不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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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虞朔果断摇头。

招逢冲宋知凝道了声谢，接着说道：“王爷本就没想过要隐瞒，虞弘是否怀疑王爷，对我们的计划都不可能有影响，王妃放心吧！”

“只要没有影响就好，否则夫君你隐忍布置这么久，我可不愿看到你失败。”宋知凝放下茶壶，挨着虞朔身旁坐下。

虞朔抓过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裹入自己的掌心中细细把玩：“能得夫人关心，即便失败又何妨？能给父皇母后报仇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随缘。”

“哦？难道你就不眼馋虞弘的位子？那可是本应属于你的，不想夺回来？”宋知凝笑着打趣，一双美目中噙着揶揄之意。

虞朔听出她是在开玩笑，也跟着笑了：“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或许会争夺一把，可现在有你有了铄铄，我只想好好陪在你和孩子身边，你们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妻子接连几次遇害，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惨痛印象，并非他对自己信心不足，而是不敢拿她的安危游戏。

“别乱说，招逢还在呢……”宋知凝面色羞红地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的话在扭头看向招逢那边时戛然而止。

对面座椅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招逢的身影。

虞朔看着空了的座位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人家很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