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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都护府书房内,桌上茶水已冷透。

荣建紧捏着茶杯的口沿,迟迟不曾喝上一口茶,也不出言回应面前之人的发问。

到了今日的境地,他已经很难去评判自己是否走错了路。鸟尽弓藏似乎是武将躲不掉的宿命。他抗争过,昧着良心剑走偏锋,赌上全部身家也无济于事,到如今英名尽毁,辜负了全城百姓、全军将士的信任,如丧家之犬,苟延残喘。

此刻与荣建相对而坐的秦王赵嘉宥耐心已所剩无几,有些焦躁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良久,荣建抬起头,问道:“你又如何保证,我身死之后,朝廷不牵连我府中内眷?”

赵嘉宥驻足,扭回头道:“二舅父放心,我定当竭尽权力保下舅母表兄们的性命。荣华富贵保不了,至少性命无忧。”

荣建眯眼望着他,又问:“你又如何能保证陛下不再追究安西军数万将士的罪责?”

“待二舅父交出兵权,回京负荆请罪,安西军便移交给荣子骓,继续为朝廷守边疆,父皇又岂会再追究莫须有的罪责?”赵嘉宥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心中的焦躁,又道,“这也是舅父的意思。有舅父在京中照应,荣家何愁没有光复的那一日!”

荣建见他如此沉不住气的模样,心下暗自摇头。须臾后,他起身移步至窗边,自半敞的窗户往外望去。

庭院中,有个健硕挺直的身影跪在那,一动不动。

正是他多年前收下的义子荣子骓。

荣建对这个义子感情很是复杂。他亲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且不论用兵作战,连武艺都太过平庸,甚至远不如荣家的女郎——当年还未入宫的皇后。倒是这个昔年一碗粥打发了的义子,战场上英勇不凡,且颇有统兵作战之能。

可义子终究是义子,到底还是外人。他这些年一直暗地里打压荣子骓,费尽心血扶持亲儿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荣建定定看了会儿,移步去了庭院中。

赵嘉宥苦等一个晌午没等到一句准话,抄起桌案上的茶盏便想扔,记起临出发时皇后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才作罢了。

庭院中,阳光炙热。荣子骓跪了几个时辰,额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至下颌,背上的衣袍印出一大片深色。秦王在屋内坐了多久,他便在这庭院中跪了多久。

荣建立在他面前,影子将他盖住了一大半,垂眼问:“你在京中到底攀上了什么人?你的阿姊也跟着去京中享福去了?”

荣子骓眼皮子一跳,不答反问:“……义父此言何意?”

“听闻我那外甥女瞧上你了,把你强虏至公主府做面首,你又是如何逃出公主府的?”荣建俯下身,在他耳旁问。

荣子骓脊背僵直,解释道:“义父误会了,靖安公主与荣相公乃是为了救属下出大理寺,方以此为借口,并非实情。”

“那你攻下疏勒,又是谁的授意?”荣建眼神一冷,“靖安公主,还是皇帝陛下?”

荣子骓必然早已不忠于荣家,而他如今所效忠之人,则关系到安西军、荣家人日后的存亡。

荣子骓闻言,却骤然抬起头直视他:“那是我大梁的城池,陷于外族数年不得收复,我为何不能攻?又何须旁人授意!义父不觉得这话问得可笑吗?”

荣建一滞。

这些年来,皇帝疑心不假,他又何尝不是失了当年保家卫国的初心。

荣子骓避而不谈,荣建也不再问了。

赵嘉宥自廊下移步过来,被刺目的阳光晃了眼,皱着眉缓了一会儿。再抬眼时,便见荣建朝他走过来了。

“随我去取兵符吧。”荣建沉声道。

赵嘉宥听了这话,顿时神色一松,脸上堆起笑来。

……

而靖安公主此刻正在安西城里的一家茶楼里喝茶,并不担心都护府内会出什么变故。

荣建如今走投无路,他没得选,且她摆在他眼前的已经是荣家、安西军最好的出路。

唯一要提防的是此刻正率大军赶来安西城的太子。

“去盯紧些,如有变故,立刻来报。”赵嘉容放下茶杯,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这杯茶喝了半个时辰,从雅间窗户往外望,瞧见了一前一后往城门去的荣建和秦王。

赵嘉容放下茶杯,出茶楼上了马车,跟了上去。

茶楼掌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忙不迭关上门,心里暗自琢磨这人颇古怪,城内疯传要打仗了,哪还有人有闲心思来喝茶。

街上家家闭户,门窗紧闭。偶有匆忙收拾家当装上马车的人家,急匆匆赶出城去避难。

当斥候来报敌军已不足一里远时,城门轰然紧闭,秦王扣押着荣建上了城墙。

太子率兵而至时,便见安西城上的荣字旗已放倒,只剩下大梁的军旗。安西大都护荣建两手捆缚于后背,由秦王扣押着,一柄长剑抵在其颈项,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荣建姿态摆得很低,为的就是让太子挑不出错来。

太子不曾料到秦王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荣建收拾得服服帖帖,见此情景,眉头不由一拧。此事若由秦王轻易摆平了,哪还有他这个太子半点好处?

“皇兄,荣都护已认罪,劳众军奔波,快些放下兵器,入城休整吧!”秦王在城墙上对太子道,虽居高临下,声音却有些不稳。他到底年轻,不曾见过这般场面,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如一座山沉沉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太子则傲然坐于马上,身后是千军万马由他号令,好不威风。他闻言,冷笑道:“七弟你年纪小,易受奸人蒙蔽。那荣贼若肯如此轻易就范,又岂会胆大包天犯下通敌卖国的重罪!今日恐怕又是毒计,安西军早已在城内设下埋伏,只待我等数万忠兵良将解甲入城,便如瓮中捉鳖将我等坑杀于此。”

秦王一时语塞,瞪大了眼:“皇兄你!”

荣建缓缓抬起头,眯眼盯着大军最前方的太子,沉声道:“太子殿下又何必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臣已将兵符交给秦王,安西军不再听臣号令。现下臣已认罪,束手就擒,太子殿下仍执意大动干戈,让我大梁将士自相残杀,又是何居心?”

太子沉着脸,厉声道:“休得颠倒黑白!你犯下滔天重罪,又岂是轻巧道一句认罪便能了事的。通敌叛国之罪,十恶不赦,当诛九族!”

荣建闻言,咬了咬后槽牙。

秦王瞠目,下意识回头往城墙一侧的角落瞥了一眼,尔后定了定神,接话道:”皇兄难不成还要株连皇后殿下和圣人!父皇谕旨,命我等劝降荣都护,如何论罪降罚该由父皇决断,还轮不到我等臣子越俎代庖!”

城墙上下隐隐陷入僵持,而太子身旁的谢青崖却并不关心此间胶着的形势,目光在城墙上逡巡,兀自寻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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