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手臂上的伤口殷殷冒着鲜血,手脚越来越沉,谢青崖意识到自己体力已渐渐透支。
苦守了整整一夜,已至极限。
天际隐约泛出熹微的光芒,削弱了城内外熊熊燃烧的火光。
身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残破的军旗在尸山里倔强地伫立,迎风飘荡。
轰隆隆的撞门声如闷响的惊雷,一声高过一声。堵门的士兵们再也支撑不住,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门缝越来越大。
当门外的冲车最后一次蓄力撞上去之时,城外忽而响起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排山倒海般,飞速席卷而来,震得这一片黄沙大地颤动起来,飞沙走石。
城墙上不知是谁大声吼了一句:“有援兵!”
将士们疲累的身躯仿佛又注入了生机,重又挥舞起刀剑。
谢青崖旋身,一刀捅死身后的偷袭者,随后掐准空隙往城外不远处望去。
黄沙滚滚,难辨形容,唯有高举的旌旗穿透了风沙,映入眼帘。
那西北烈风中翻滚的旌旗之上,是一个端正而威严的“赵”字。
大梁的国姓。
谢青崖在看清旗帜后,眉心狠狠一跳。
难不成太子快马加鞭抵达甘州之后,便立即带兵回来支援?
不,时辰对不上。虽则他昨日晌午便派人先行护送太子向甘州撤退,今日阵前的太子车架不过是诓骗敌军的障眼法。然即便脚程再快,也无法当日便折返。
何况这龙潭虎穴之地,贪生怕死的赵嘉宸避之不及,又怎会折返?
然赵家的天皇贵胄之中,他想不出除太子外第二个可能出现在此地之人。大梁的王子王孙们历来居王城,并未向前朝那般分封各地。西北皆是各州各姓刺史,谁敢竖赵氏旗?
谢青崖隐隐约约有个念想,却无暇也不敢再深想。
他举起长矛,整合守城的将士,驱逐斩杀零星混入的敌兵,逼退城门下阵形已显混乱的敌军。
援兵如一柄长剑自后方直直刺进敌军阵形的心肺,吐蕃军猝不及防,方寸大乱,鸟兽状逃散。
谢青崖稳住形势后,举目望去,那赵姓旌旗在狂风猎猎中翻腾,如张牙舞爪的兽,意气风发之中又透着几分凌厉。
他忽地心口狂跳不止,鹰隼一般的目光在援兵队伍中飞快地搜寻。
黄沙滚滚,战火纷飞,那道身影在众将士之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分外挺拔。
谢青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喃喃唤了一声:“公主……”
分明是呢喃自语,又轻又低,靖安公主却好似听见了这声呼唤,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时,万籁俱寂。
战场上瞬息万变,二人目光交汇只一瞬,战火声再度滚滚入耳。
吐蕃军在骚乱过后,重整大军,左右包抄闯入的援军,逐渐形成围攻之势。
援军自凉州日夜兼程、疾驰而来,在失去猛冲的劲头后,渐渐显出几丝疲软的态势,且仅为先锋部队,兵力人马也并无优势。
谢青崖见状不妙,命守门的士卒轻启城门,他率几名精锐,骑马飞奔而出,卷入战局。
随着马蹄一步步迈入战局核心,靖安公主身披铠甲、头戴兜鍪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倏地,刀光一闪,一把刀尖淌血的弯刀自公主身后袭来,而公主正拉弓欲射,浑然不觉。
谢青崖双目圆睁,忧心如焚,大喝一声:“公主当心!”
与此同时,他扬臂将手中的长矛疾速飞掷而去,破空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清脆的一声刀枪之鸣,长矛正中刀刃,庞大的力道震得那弯刀向旁处歪走。
刀未落地,那蕃人便被公主身旁的护卫一剑穿心,瞪大眼珠仰倒下去。
靖安公主则从始至终并未回头,长弓拉满,目光紧锁箭锋所指之处。<
谢青崖见公主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转头便见那箭矢离弦而去,以迅雷不掩耳之势正中敌军将领的肩背。
赵嘉容眯着眼,抿了下唇。可惜偏了几寸,未一箭射进心肺。
敌军将领险些落马,引起周遭一片哗然,瞬间涌上去一波人,筑起防护,无暇再顾及战局。
谢青崖眼睁睁看着,暗自惊叹公主箭术越发精进了。如此远的射程,尚能力透软甲。
来不及多思量,四下蕃军察觉暗箭所出之处,渐渐包围过来,气势汹汹。
谢青崖抽出腰间的佩剑,杀了上去,与公主的护卫们一道逼退敌军。
敌军前赴后继,人多势众,刀枪无眼,防护难免失了周密。
随着护卫的一声痛呼,赵嘉容身后泛起一阵寒意,她攥紧缰绳,下意识压低身子。
谢青崖一踩马鞍,猛地腾空而起,一剑挑了那敌军,随后翻身落在公主的马上。
赵嘉容只觉身后一紧,寒意乍退,取而代之的是滚烫坚实的胸膛。
“请公主先行入城暂避。”他一面抵挡四面源源不断的攻击,一面沉声道。
近身搏斗之中她几乎手无寸铁之力,强留只会浪费战力。赵嘉容心知肚明,握紧手中弓箭,颔首应下。
谢青崖见此,立刻一扯缰绳,御马窜了出去,在马背上几度腾起抗敌,硬生生突出重围,向城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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