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案几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床铺上是整齐簇新的锦被帘帐,处处皆妥帖。
玳瑁吹熄了灯笼,引公主落座用晚膳,道:“公主今夜便好生歇息一晚罢。”
赵嘉容轻颔首,用过膳后,吩咐院里的婆子去烧了热水。
沐浴后,她半倚在榻上掺瞌睡,玳瑁则在身后为她绞头发。
湿润的发丝摩挲着柔滑的绸缎,耳旁唯余这窸窣的响声,格外的漫长,愈发叫人困倦。
昏昏欲睡间,忽有叩门声响。
外头的声音隔着门板遥遥传进来:“启禀公主,刺史大人给您送了位玉郎过来,给您解乏。”
玳瑁见公主正困,张嘴便欲回绝:“什么玉郎,说得好听,还不知是哪寻来的玩意,没得脏了您的眼。”
赵嘉容却出声道:“你先去睡吧,让他进来我瞧瞧。”
刘肃向来不做无用功,珍奇宝物往公主府送了那么多,到还是头一回给她送男人。
玳瑁放下手中的丝帕,有些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隔扇门被推开,自廊外走进一个面容秀丽的俊美郎君。着实称得上是玉面,相貌气度皆不俗。
赵嘉容乜了半晌,困意又泛上来。
那玉郎只静静地立在那,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没来由地让她想起犯了错的谢青崖。若是平日里,他断不会如此乖训,初成婚时,让他往东,他便往西。只有他自觉犯了错,才会微低着头,隔老远在那杵着不动。
她打了个呵欠,冲那玉郎勾了勾手,漫不经心地道:“过来。”
那容颜越近,越能体会其精巧,玉琢似的。
赵嘉容目光渐渐顿住了。静了须臾,她拍拍自个儿的肩背,示意这玉郎上前来为她捶捶酸痛的肩背。
凛冽的刀光便是在玉郎近身的那一刹闪现的。
伴随着一声痛呼,匕首疾速下坠,又被人稳稳接住。
“刘肃派你来的?”赵嘉容沉声问,狠狠踢了一脚这刺客的膝盖骨。
玉郎旋即半跪在地,持刀的右手便牢牢禁锢住了,手心朝外扭着,动弹不得,却仍不死心,左手急急探出去,妄图掐住公主的脖颈。
不曾想刀锋下一瞬便贴了上来,紧挨着“他”细嫩的颈肉。再近半寸,便能见血。
“刘肃派你来杀我?”赵嘉容用刀将之扣住。她用刀尖挑起玉郎的下颌。
她话一出口,便推翻了这论断。
哪里是玉面刺客,这分明是个娇柔貌美、手无寸铁之力的女郎。这伪装实在不算高明,凑近来的那几步,便叫她看出了破绽。
刘肃若要杀她,怎会派这么个既新且废的杀手?
她赵嘉容虽则爱美色,但也不至于为点美色冲昏了头。
着实蹊跷得很。
“你是刘肃的什么人?”赵嘉容又问。<
能自由出入刺史府后院,便不是非亲非故的闲杂人等。
文莺下颌被刀尖挑着,被迫仰着头,一双眼瞪得发红。
她被这话问住了,越发愤恨起来。
她是刘肃的什么人?她一个天香院的妓子,能和朝廷三品大员扯上何干系?
刘肃养了她七年,且不说纳她为妾,甚至不肯花半两银子为她在外置办一处宅院。
她什么都不是。
“仇人。我杀不了他,杀了你,毁了他的靠山,也算雪了恨。”文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赵嘉容挑眉:“刘肃能和你有什么仇怨?”她好奇心起,随口一问,哪料到捅了人痛处。
“你懂什么?”文莺闻言,声调猛地扬起来,“你们这群生来安逸的富贵米虫,哪里会知稼穑之艰难!我等贱民在公主眼里,连愤怒和仇恨也不配有是吗?生来卑贱,便只配低声下气、伏低做小地捧着你们这群只知纵情享乐的金贵人吗?”
赵嘉容蹙了蹙眉,道:“我在凉州城,便是这么个形象吗?”
文莺冷笑了几声,又道:“公主可知刘肃送予你的那柄玉如意价值几何?那是凉州寻常百姓家几十年花不完的吃穿用度。你当然不知!你只管在京城锦绣堆里坐着,便有享不尽的金玉财宝捧到你跟前。恐怕你还不稀罕那柄玉如意,哪里会知此乃刘肃耗费千金觅得,整个凉州府都要亏空了!”
“一个玉如意便亏空了整个州府?既如此,凉州数万人又靠什么活?”公主听得皱眉。
文莺缓慢地摇了摇头:“凉州不是富庶的江南,西北打一场仗,凉州便空去一半。田种得好好的,被征去上了战场,连全尸也送不回。家里人苦等半年,最后只等到官府送的半吊钱。”
公主听到这,眉头狠狠拧起来了:“朝廷下发给亡者家属的抚慰银按理有三十两,生前有功者则有五十两。”
“你以为这钱打京城千里迢迢到了凉州,还剩下多少?到了刘肃手里,又扣下多少?这下贱东西为了讨好你们这些贵人,在你荣家身上花的银钱能堆满一整个仓廪,到头来还是凉州百姓受苦。他剥了百姓的皮,才有如流水般送入京城孝敬你们的礼品。”文莺话至此,适才的激愤褪去,语气渐渐趋于死一般的淡漠。
赵嘉容垂眸看着她,忽然眯了眯眼。
“荣家?你们?”她字斟句酌,“刘肃除了给我送贺礼,还给谁送了?”
“当然不止你一个!安西的荣都护,京城的荣相公……整个凉州谁人不知刘肃背后的靠山是荣家?”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