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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1 / 1)

这女子乌云一般的头发用两个长长的簪子挽起,压着开得鲜艳饱满的牡丹,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浅薄纱衣。而在轻纱底下透出了细腻的肌肤,从她修长的手臂再到圆润的肩头,再到小巧的锁骨,都绘满了花鸟图卷,如同凡人的刺青一般。但是这本该是静置的刺青却是活动着的,在她的玉臂之上,鸟动虫鸣,风摇花摆,生机勃勃。

她看向沈中玉微微一笑,开言说话,声音轻柔而缥缈,如同远方吹来的风,又似是半夜拍岸的海浪,但是一字一句落在沈中玉耳中,却是非常清晰:“你终于来了,妾身扬回。”沈中玉皱着眉看着她,可以知道眼前这人只是王母心魔,甚至可能连心魔都不是,有可能只是自己在渡劫时见到的幻象,但是心魔也好,真神也好,该如何回答还是如何回答,就如石头击竹,相应如斯,就开言答道:“敢问元君,有何吩咐?”元君乃是道门之中女子常用的道号敬称,除了西华元君之外,还有碧霞元君、紫虚元君等等,所以这个称呼并无失礼之处。

女子听到这个,却是露出了十分的喜色,更显得妩媚多姿至极,道:“妾身只想问,这一直以来,妾身可有得罪之处?尔等竟如此穷追不舍?”沈中玉想了想,道:“在这之前,我虽曾闻元君之名,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从不纠葛,至于得罪不得罪,更是无稽,这话该是掉过来说才是。”

女子听到这个,笑意更深,道:“既如此,你为何不就此而回,妾身可保尔等无灾无劫,与世同君。”

沈中玉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意,喃喃道了一句:“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心魔有这般恶趣,竟然想到了这个。”他看到女子的脸色已经变了,才正色道:“大道之争,不死不休,我为修行人,就当坚持大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女子闻言,怫然色变,怒道:“狂妄之辈,不识抬举!”本来广袤的空间之中云雾缭绕,影影绰绰,让人如同雾里看花一般,看不分明,但此刻云气散尽,露出一派末日景象:上空天幕漆黑,镶嵌着颗颗明星,此刻明星摇摇,飞坠而下,到了近前,就成了炽热得融化周围空间的火球;下方则是地震不断、洪水、岩浆齐齐喷发;四周空间不断破碎,地水火风汹涌而出。

此刻,沈中玉仿佛是四面皆敌,在下一刻就要被汹涌而来的灾难碾压为齑粉。但是在炽热的火球烧灼着自己的肌肤、喉咙乃至肛肠的时候,他还是倔强地不发一言;在阴冷的地肺阴火沿着经脉上溯心脉,要将他冻为坚冰的时候,他还是含笑而对。

其坚定不屈仿佛不再是平日圆滑周旋的沈中玉,而更像是固执坚韧的张致和。就在他已经开始品味着其中苦辛的时候,场景忽然一变。

像是从九层地狱超拔天庭,瞬间就换了个天地,从凄风苦雨、灾难连连再到和风细雨、瑞气千条,沈中玉有些恍然地站在装饰精致的庭院之中。绮窗朱户一同开,从门后走出两行侍女仙官,来到沈中玉跟前,一鞠,恭敬道:“恭喜大人勘破虚妄,得成正道。”沈中玉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自说自话,却始终不曾回应。等到他们失去耐心,惊愕地抬头看着沈中玉的时候,沈中玉才长啸一声,转身离开,广袖轻摇,潇洒至极。

画面再变,沈中玉躺在金山银海之中,受用那倾国之富,所用无不珍奇;所食无不至美。但是,他还像是味如爵蜡一般,只是冷眼旁观。

种种场景变换,沈中玉秉持本心,一一品味却不曾着迷,如同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再一次场景变化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在仙门之中劳碌一生的杂役,虽有求道之心,奈何根骨不佳,悟性不足,又无名师教导,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炼气修为,死的时候内心郁郁,其志通灵。

他看着似是熟悉,又像是陌生的一幕幕,良久恍然,这竟然就是自己前三生中的第一生。在这一生当中,他有求道之心,却无求道之能,只能郁郁而终。但是天道有感,在来生就有了入道之机。

他很快又成为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正窝在摇篮之中,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眼看周围锦衣玉食,软玉温香。但不过一年,家中事败,他虽因稚龄免死,但却被没为官奴,后来更辗转成了修筑城墙的苦役,在残酷的折磨和劳作下有几次差点就没了性命。

而就在这几乎山穷水尽之时,谋逆之事再起,他趁机与同伴逃出生天,并在逃亡过程中,拾获两个同归于尽的魔修的袖囊,从中得到了修行魔道的法门。三千年中,无数次险死还生,他从一个小小魔修再到成为九幽宗的掌门,再然后成为威震魔道的九幽老祖。这是第二世。

但是修行路绝,唯有自斩转世,如此便有了今生的沈中玉,一路至今,突破还虚,他才明了自己的前三生。

他以前常说:众生畏果,菩萨畏因。现今,他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意:他因为第一世时向道之心,而得入道;如果他是一心为恶呢?天道无私,并无本性,若他第一世时是愤愤不平,自觉怀才不遇,一心想要逞凶的话,想必现在,他还在魔道之中辗转。今日结果竟能追溯三生,如何不畏?!

三世既明,他一睁眼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应该说是原来蒙着轻纱的世界此刻完全暴露了开来,像是洗尽铅华的美女,令人神往。而在这世界之中,他还看到张致和站在其中。张致和就像往常那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真诚而深沉地看着自己。

但是他的视线却透过这亲切的虚影看到角落里的一抹泥黄,终于那一抹泥黄忽然化为黄金之色,片片碎裂,纷纷散落,眼前金花乱冒,一片雪白,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汤煎,金炉火炽,耳边如雷滚一般轰然大作,百脉悚然贯通,三关透彻,所谓白雪飞琼苑,黄芽生玉园。

五脏本神飞出体外,化为六丁六甲、黄巾力士、金童玉女,一瞬而隐,从此之后,侍神随身,待诏天宫。

沈中玉真正地睁眼一看,却直接透过静室的墙壁,看向城外,这并非是神识妙用,而是佛门常说的天眼通,所谓天眼神通,就是能无论遮盖,直接看到自己想看之处。

而此刻,他就看到了张牙舞爪的相柳以及张致和,什么回事?!相柳来袭?!阿致,他不会有事把?

此时,张致和正将绵延而来的毒雾完全拦下,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大蛇的其中一个蛇头却已经看了过去,冰冷的竖瞳一闪,分叉的舌头在空中一舔,然后迅疾如奔马,长颈一伸,就向张致和探去。

张致和气力不济,只能勉强举剑相挡,但就在此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他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师父!”

本来被张致和拦在身后的楚凤歌此时也已经挣脱开来,一反应过来就看到相柳袭来,立刻就冲上去拦着。灵气飘飘,云雾弥散,从中却有一点寒芒先至,仿佛冬日天边的第一道日光,耀眼而不刺目,直刺而去。正是楚凤歌成名剑招云外飞仙。

短兵相接,鲜血四溅,见血方回的赤日流华一下子就直捣黄龙,直接挑开了蛇头的上颚,剑锋交错间,楚凤歌也被大蛇锋锐的獠牙在胸前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张致和见此,赶紧鼓劲上前接住被甩了出去的楚凤歌,横剑在前,虎视眈眈地看着相柳。相柳死死地盯着他们,长长的蛇颈伸缩不定,仿佛在寻找一个最佳的时机再狠狠啄下。

楚凤歌勉强咳嗽一声,紧紧地抓了抓张致和的手,但是张致和却嗅到不停流出的血液当中如同败酱一般的腥臭味,这是中毒了,心里悲愤交加,却不能低头查看,更是死死地盯着相柳,小心提防。楚凤歌从袖囊中摸出句芒泪吞下,咳嗽一声,吐出喉中的淤血。

张致和此时才想起句芒泪的事,乍惊乍喜,忍不住就分了心,相柳见此,如何会放过!长颈一伸,就要咬下来。

而在此时,沈中玉竟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前。天眼通之外,尚有天足通,指的就是一步踏出,山河虚化,一步千里。而沈中玉见此危局,来不及收功,硬受了经脉逆行的走火之痛,这痛得他觉得眼前都花了。他一咬牙神通自用,一步踏出,就亲临战场,刚好拦在了张致和跟前。

他看到这袭来的蛇头,本来迅疾无比的动作在他眼中却像是放慢了一般,他能够清楚看到蛇头运行的每一个动作是如何连接的,内里的血脉的流通,肌肉的关联。因此他只是一伸手,用一根手指就抵住了凶猛狰狞的蛇头。

张致和见此,心里一喜,但很快又想到,当日慧剑无弦杜真人同样是强行出关,那先生又是怎么样的呢?他不会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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