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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魔王——(5 / 32)

「那个东西?」

「就是那个啊,零食里面都会有的,叫做干燥剂是吗?」

「那种上面写着『不可食用』的东西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看他总是盯着那个看,结果他居然跟我说:『上面写着不可食用,不会让人更想吃吃看吗?如果他什么都不写的话,应该反而不会让人想吃。他人说不可以,却偏让人想要做,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就像闻到臭味时,会比平常吸得更用力一样,到底是为什么呢?』」

「好复杂喔!」诗织大声地说:「而且润也怎么你也记得那么清楚!」

「我不会念书,只有记忆力还挺好的。」

我从国立大学顺利毕业后,就进入了还算有名的企业上班。相对之下,润也只念完了分数较低(偏差值较低)的高中,毕业后做了很多兼职的工作。不过,他的记忆力和敏锐的直觉却远比我强,经常让我非常惊讶。

「哥就是那种默默思考很多问题的人喔。」

「不过,我觉得人类就是在打破禁忌中成长的。比方说愈是受到禁止,就愈会觉得情色。为人类带来刺激的动力中,最强而有力的,就是性欲了。也就是说,人类进化中最有利的武器……」我说。

「是什么?」诗织将整个身子往前倾。「是好奇心。」我回答道。

「哥,就算不用想这些严肃的话题,人还是能活得下去的。老是谈一些人类什么时候从树上走下地面,或是为什么人类做爱的时候采用男上女下体位之类的,就算我们不知道,还是能平安无事地生存下去啊。」

「是啊,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啊!」沙织看似无忧无虑地抓住了润也的手腕。「太好了,润也,大哥刚才称赞你耶。」

「对啊。」润也摸了摸浮贴在耳旁染成咖啡色的鬓发,满足地摇了摇头。我看不出他的语气是否认真。「太好了,被哥称赞。」润也说。

我们的父母死于十七年前的八月。

大家常说他们生前就是一对很相似的夫妻,但就算两个人相处就像朋友,也用不着在同一天一起死吧。那时正值八月暑假,我们正在回信州乡下过盂兰盆节的路上,车子刚上交流道准备加速前进。

突然间,车子打转了。我们开在高速公路的左侧车道上,听到润也发出「啊!」的叫声。「打滑了。」

从后座往前看,只见挡风玻璃外的远方有一辆两吨卡车横躺在地上,还有一辆向前冲撞的红色跑车。

我回想起的下一个画面,就是我拉着坐在身旁的润也,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是我直觉地认定驾驶座的爸爸和副驾驶座的妈妈都已经死了。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紧闭双眼的润也,我在脑中不停告诉自己用用你的脑、用用你的脑。用用你的脑,马盖先。对了,那时我就已经看过那出电视影集了。用用你的脑,用用你的脑。失去父母后,我们是不是只能投靠亲戚了?是不是非得转学不可?是不是必须早点出去工作,赚钱养活弟弟?爸妈的银行存折放在哪个房问里?还是小孩的我们可以提款吗?

我想了很多关于今后两人要生活下去的事情。

「还有呢?还有呢?」诗织催促着润也。

「还有就是那个啊。跪坐的时候,脚不是会麻吗?我哥一直觉得那就跟可乐或是其它碳酸饮料一样。碳酸放久了,气泡不是会消失吗?脚的发麻感也是如此。所以他以前觉得可乐一定是用脚的细胞制造出来的,而且还很认真的想过。」

「好神奇喔!」

「听说可乐的配方是高度机密呢。」我爱理不理地回答。

「还有啊,诗织,妳知道吗?我哥连在咖啡厅里。看到隔壁来了个走路蹒跚的老爷爷,都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呢。」润也连这件事都说出来了。

「真的吗?大哥。」

「我不是因为老爷爷很可怜才哭,」我反驳。「是因为想到很多事情,所以才觉得难过。」

6

润也说的,是大约两个月前我们一起到日比谷的某咖啡厅时所发生的事。那是家连锁的咖啡厅,店里十分整洁,却也毫无个性可言。那天润也难得买了电影预售票,但他说诗织不想看,于是邀我一起去。结束后我们走出电影院,回家之前去喝杯饮料。

「为什么诗织不想看电影?」我边把玩着手上的果糖球的铝箔封盖,边问润也。

「她说光是听到冒失又鲁莽的老鸟刑警教育菜鸟伙伴这种故事简介,就大概猜得出剧情了,所以不想看。」

「诗织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过,最后那个老鸟刑警为了拯救菜鸟,而闯进敌方大本营的那段,你不觉得很意外吗?」

「那样哪里意外了啊。」

「这样你不觉得意外啊?」润也不满地茧咕。「标准真高。」

这个时候,一名男子在我右边的座位生了下来。他留着一头白发,几乎把耳朵都盖住了,还看得出他的齿列非常不整齐。

座位与座位之间的间隔很窄,男子像是要把间隔填满一般慢慢地坐了进去。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缓慢。接着他想把吸管插进托盘上的冰咖啡里,但是连续两次都没有成功,后来还掉到地上去。我看着吸管掉落的位置。男子不慌不忙地倾斜着身体,伸出不停抖动的手将吸管捡起来,接着的佛没发生过任何事似地插进杯子里。吸了一口之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店内的天花板看。

啊啊!我心里突然感觉到一股黑色的、像是忧郁纠结而成的块状物,正在慢慢地膨胀,我不禁缩起了脖子。

男子应该已经超过八十岁了,手腕和露出裤管之下的脚踝都很细,似乎也不太在意嘴边附着了食物残渣和淤垢。他的眼神飘移不定,表情看似失神,嘟起了嘴喝着冰咖啡。他每呼一口气,或是动一下肩膀,我们就会闻到一股恶臭。

我想,他应该是处于「只是还活着」的状态。他应该没有妻室吧,以前或许有过,但是现在没有。推测是死别,不过没有太曲折的经过。应该有小孩吧,不知道有没有孙子。男子穿着很薄的衬衫,甚至看得见底下的肤色。看了看他的鞋子,发现大拇趾的部分已经磨破了。他一个人住。我的脑中又闪过了「就只是行尸走肉地活着」这个形容。

我又想象男子五十年前的模样。三十多岁的他,是不是和现在差不多呢?不对。

一定不是这样。

三十多岁的他,应该身子直挺,皮肤亮得几近泛着油光吧。他一定在刘海和衬衫的款式设计上费尽心思,只为了博取身边女性的好听。如果他看到年老的男人,一定会对着老人吐出同情和嘲笑的口水,还说出「真是个脏老头,不知道他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像那样根本只是行尸走肉地活着而已啊!」之颖的话吧。

也就是说,结论就是……

这个男人,就是我。还是我能断言自己五十年后绝对和这个老人不同?不会吧?我啧的一声,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下来了。

「喂,哥,你在哭什么啊?」润也叫了我一声。等我抬起头来,发现隔壁的老人已经不在了。

「没什么。」

「哥,别难过。只是电影嘛,那个处处护着菜鸟的冒失刑警并不是真的死了啊。」

「不是,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刑警。」润也猜得也离谱了,我失声笑了出来,把「刚才想到的事情」告诉他。

润也听完后说:「哥,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他把玩着马克杯的把手说:「想这么多做什么?五十年以后的事情耶,而且哥你虽然不像我这么帅,但是外表还算不错,所以应该会结婚啊,这样你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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