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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4 / 10)

是什么在响。

是她的下颌。

牙齿碰撞着,仿佛要打起来,连着整个躯体都在发抖。

那双永远平和包容,带着笑意的眼睛只剩下恨和痛。

咯吱咯吱。

声音更大了,这次不止是牙齿在响,骨头也响起来了,头顶上甚至传来了灵魂的钟声。

何绥然看见了,张晶描述中的她。

浅灰色一缕鬓发垂下,挡住了晦暗不明的神色,明明嘴角是勾着的,何绥然却莫名感觉它被使劲往下拉扯。

红润的皮肉带上一丝死气,书页被折地全是褶皱,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你根本不了解我,在说些什么鬼话。”她的声音极轻。

十七岁,盛极必衰。

唐墨在十七岁,本来就烂到极致的人生再次遭受致命一击。

亲眼看着故人在一步之隔的马路上被撞成一摊烂泥,希望的打款单被大滩血液沾湿,后门口的网吧被钢管砸烂,浓烈的黑烟中,没有留下哪怕一块数据条。

留下了上亿的冻结资产,永远拿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曾经对她关爱有加的长辈们一个个躺在十七层肺住院部,供不起前沿药物后耗了太久,戴着呼吸机在长久的“滴——”声后撒手人寰。

明明正在遭受着巨大的不幸,每天却仍然给她一种在正常生活的幻觉。

曾经在矿区工作的父亲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确诊不治之症,母亲也因为工作认真,得到了更优渥的薪资。

优等生女儿不同于其他孩子不学无术,名列前茅,一笔笔奖学金往家里捧,仍然勤劳地从早学到晚。

怪诞的梦境不断播放着车祸的瞬间,白布掀开,里面却是另外熟悉的面孔。

人生的走马灯中,出现过太多次,意味着有什么即将被遗忘。

她和父亲买了最廉价的果篮,游走在住院部的病房之间,记忆中清晰的房间号变得模糊,一直走,一直走。

走廊好长好长,没有尽头。

这些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遥远的血缘,没有深厚的利益夹杂。

父亲有着不知从哪来的责任感,认为自己当了几年包工头,遍是这些工人一辈子的前辈,透支了母亲的工资也要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母亲则揪着说了又说,埋怨着他在白事上也要挥霍,埋怨他将天赋卓绝的女儿带去病房,沾染了别人的“死气”。

迷信也好,自私也好,她却永远也无法真正阻碍父亲的抉择,只能将一切双手奉上,任凭差遣。

母亲的小聪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很明显,时兴的零食,别人家送来讨好父亲的水果,她总悄悄藏在柜子里,不给别人家的孩子、媳妇看见。

既瞒着外人,也瞒着父亲,悄悄叫她在无人时去吃,又像变魔术一般拿出新衣服。

嘴里叨叨着,这是省下的饭钱买的,要不是她机灵,就又让爱出风头的父亲拿出去宴请朋友了。

漏风的屋檐,合不上的瓦砾窗,不停滴水折磨着梦境撕扯着意识的檐角。

泪水在眼眶打转,从有意识以来,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从父亲大手大脚“义气”后讨生活的日子。

不再自私一点,她的学费也要被拿去借给叫不得名字的“朋友”买房。

在那时候,她最像母亲,对待父亲工作上的一切都视若死敌,甚至违背父权,在仅长到大人腿高的时候,尖叫着要父亲把钱交出来。

“我要吃好吃的!我要穿没有补丁的衣服!为什么有钱要借给别人,我们自己都很穷,都要活不下去了!”

得到的毋庸置疑是耳光。

“自私自利的疯婆娘养出来的贱骨头,从哪里学的虚荣攀比。”

“父母辛辛苦苦去工地搬砖,去挖煤,钱来供你挥霍吗?”

虚荣?

攀比?

虚荣攀比,爱面子的究竟是谁。

脑袋嗡嗡地尖叫,她就发出比那更高,更尖锐的嘶嚎。

“我要钱!!!凭什么我的妈妈要活成这个样子,凭什么我要活成这个样子!”

“凭什么!!!你要过这样的生活你一个人去过,为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和你承受这样的生活!”

穷是最恶毒的诅咒。

它足以将任何一个人逼疯。

接连不断的耳光,钝痛、滚烫,唐墨却感受到了痛快。

揍死我吧。

她想。

她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年龄和幼小的身躯无能为力,浅薄的认知找不到任何发泄口。

母亲为了她每天馒头配咸菜,把抢购到的廉价水果分好几天放进她的食盒,还炫耀功绩一般向她诉说着自己的更多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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