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4 / 6)
周寒生低头看着傅瑶无语的样子,唇弯了弯。打了一架,他对老愤倒是生出不少好感,话里也带了敬意,问:“您以前当过兵吧?”
老愤一怔,乐呵呵回头:“这都能看出来?”
周寒生轻描淡写:“眼神和我们不一样。”
“哎,过去的事了。”他抬了抬头,眯着眼睛看那太阳,仿佛还能看到以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杀敌时杀红了眼,什么都不顾,只拿着刺刀,见人就砍。胸口憋着热血,只有在那时候能释放出来。
“他们呢,跟您一样?”周寒生指的是住在村子里的那些人。
老愤低头,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过,傻笑两声:“你也别怪他们,他们在这里生活久了,都把这当成净土。他们怕有外人来发现这里,所以附近有人就都绑走。每次下山去买东西也都小心翼翼的,都把自己当成特-工了,还怕有人跟踪。”
顿了顿,道,“我不能明着放他们走,等晚上,晚上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把他们带过来。”
又交代周寒生几句,老愤返回村子。
傅瑶扶着周寒生在一旁的树下坐下,担忧道:“你相信他吗?”
周寒生身上大部分都是淤青,不得不小心避开,听到傅瑶的话,愣了片刻。半晌,淡笑:“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去当兵。过过那种舔血的日子,交一帮一起走过生死的朋友,不需要太多的话,互相一个眼神就懂。”顿了顿,“可惜我没上过学。”
提到过去,傅瑶静默。
傅瑶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周寒生提起过去的事,尤其是周寒生的过去,在他还没遇到她之前过的生活。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没法去体会。
每天打来打去,饿肚子,吃不饱,她想都不敢想。
她只能伸手,用力抱住他。
周寒生摸摸她的头,抬头看着天空,湛蓝的天空。太阳依旧耀眼,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大小,单看天空,总觉得是一切正常的。漆黑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到天边更远的地方。
他道:“他大概是八十年代当的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过许多生死离别,依然满腔热血。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人,更能保住最初的心。”
生死都不怕了,更何况别的呢。
至于老愤的其他战友,周寒生说不清楚,只当自己一厢情愿相信他们也是好人了。
傍晚,太阳刚下山,老愤带着三个人影匆匆走过来。和约定好的一样,周寒生没离开,老愤也来了。老愤满面红光,指指走在最前头的楚微:“喏,人我给你带来了,怎么样,没骗你吧?”
周寒生笑笑:“谢谢。”
周寒生笑,老愤也笑,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傅瑶看不清老愤的脸。想到他白天的笑容,傅瑶想,他现在一定是像孩子一样在笑。
此地不宜久留,周寒生招呼楚微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动身离开。
老愤冲他摆手:“有空再来和我好好打一架,让我好好流流汗!”
还真是一个喜欢打架的男人。
周寒生挥挥手,拉着傅瑶,跟上队伍。
村子里,最大的那幢房子,灯还是亮的。大厅里坐着五六个人,从窗户里往外看。
“哥,还真让你说对了,老愤这个愤青,真把人都放跑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于这么惊讶。”
“……我就是挺好奇他是怎么想的,你说咱们这里什么都有,山上还有那么多保护动物。他就不怕那群人又回来,乱砍乱伐把动物都抓走卖钱?”
“你问我他想什么?我也想知道,没仗打了,兄弟又都死了,就一个人作呗。哦,上午不还和那个男的打了一架?我看他,就是坐不住,整天想着精忠报国,想把自己都献出去。”
“诶,可这每次坏人都是我们,好人都是他,不公平啊!”
……
*
船在海面上全速行驶一整晚,第二日,远处海的尽头红日升起,速度才稍微降低。站在甲板上看日出,太阳比在陆地上看要更红更大,海水波光粼粼,金灿灿的。
时B倚着栏杆,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何旭西对彻底放飞自我的时B没什么兴趣,立在一旁静静的抽烟,眯眼看着太阳。美景总会触动人的心弦,想起一些或开心或难过的事情,何旭西也是如此。抽着抽着烟,烟还剩一半,他忽然掐灭,烟头扔进海里。
眉头皱着,盯着海面不语。
时B嘴里哼了一声,倨傲的看他:“又想你那个前女友?哎,人都死了,再想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好好珍惜,死了倒开始折腾起自己了,真看不起你们这些人。”
话说得有点直白,戳到何旭西的痛处,他脸色暗了暗,不语。
他与他前女友,认真算算,分开也有三年了。南城的那场地震不光带走傅瑶的母亲,也带走了他最爱的人。如果真的只是天灾,他或许不会像现在一样放不下。可是当时,他们在冷战。
冷了半个月,他那时脾气倔,怎么也不肯先开口,消极的时候就想,干脆直接这样分了吧。然后,他再见到她,是在葬礼上。地震的时候她刚好在家,小高层建的不太牢靠,整座楼全倒了,她被坍塌的墙壁砸中,当场身亡。
她母亲和父亲都在外工作,侥幸逃过一劫。
葬礼的时候,她母亲对他的态度很冷淡,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她父亲倒还好,告诉他,地震前的那几天,她整个人状态都不好,每天躲在房间里哭,也不吃饭。
何旭西的心猛地被揪了下,她走了,他不但没能陪在她身边,反而让她带着这种遗憾离开。
他自责,后悔,可再怎么后悔都无法挽回。
人已经走了,说什么都没用。
三年过去,他对她的感情不再是炽热的爱情,更像是涓涓细流,淡淡的、暖暖的,他心里永远有一份她的位置。
伸腿轻轻踢了踢船身,又惹来时B的嘲讽:“这么多愁善感,你还是个男人吗?赶紧睁开眼睛看看吧,现在这个世界,才能让你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他对时B其实并不讨厌,相反的,某种程度上还有些欣赏。
例如,她从不否认自己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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