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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采棉(2 / 3)

“五叔,你看那边!”张铁刚指着远处,“已经有人在摘棉花呢!”

张兴旺顺着看过去,只见几个带着草帽的人影在棉田里移动,像几朵小花开在白棉海里。他突然觉得浑身有了劲,站起身,望着无边的棉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地方,苦是苦,可这白花花的棉花,能苦出钱来,就是好日子的盼头啊!

马季芬调转拖拉机,“那我就先把你们送到这里,晚上再过来!”

张秀兰喊:“喂,你两个别发呆了,快来跟着学!”

张秀兰拉过一株棉桃满枝的棉株,手把手教表妹范春梅,“拇指和食指捏住棉桃尖,轻轻一拉,棉絮就下来了,不要把棉壳带下来。”

范春梅点点头,试着捏起一个炸开的棉桃,指尖一用力,四瓣雪白的棉絮就落在了掌心里,软得像云朵。张秀兰点点头,又教身边的春梅:“看清楚了,要顺着棉絮的劲儿来,别硬拽,扯坏了枝桠,还有没开的棉桃就结不出好棉了。”

其余的几个老手,也都在教着自己带来的新人。

张兴旺和张铁刚赶忙凑过来,看了两眼,感觉会了。

张兴旺蹲下身,盯着棉株看,棉桃有大有小,大的已经炸开,棉絮鼓鼓囊囊地露在外面,小的还紧紧闭着,青绿色的壳上带着细细的绒毛。他学着张秀兰的样子,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棉絮,就忍不住笑了:“这新疆真是好地方,比咱老家长出来的棉花大多了!”

“五叔,我也会了!我先试下!”

张铁刚不甘落后,急着伸手,捏住一个棉桃使劲一扯,“哗啦”一下,棉絮是下来了,可也带下来好几片叶子,连带着枝桠都跟着折断,枝头几个没开的小青桃也跟着耷拉下来。

张秀兰眼尖,立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你急啥子哟?这么扯,枝桠断了,上面没开的棉桃全伤了!得轻点儿,跟哄婆娘似的捧着来,要记得每颗棉桃都是能换钱的宝贝!”

张铁刚吐了吐舌头,看着那耷拉的小青桃,也知道自己莽撞了,又试着捏起一个棉桃,这次慢了些,指尖轻轻用力,棉絮乖乖落在手里,枝桠稳当当的。张兴旺也跟着试了试,指尖捏着棉桃尖,轻轻一掰,棉絮就下来了,无声无息的落在蛇皮袋里。

二人左一下右一下,在棉田里钻来钻去,专挑最大个的棉桃下手。

张秀兰见张兴旺叔侄玩心大得很的模样,见着就来气:“你们俩是不是出门没带耳朵出来啊?我告诉你们,等下你们摘的时候可千万不要东扯葫芦西扯叶,要顺着一条垄走,面前每一株上的棉花都摘完了才准往前挪步子,千万不要没摘干净,到时候可没人给你擦屁股!那时老板娘看到烦都烦死,别怪人家不给你结工钱!”

“晓得啦,晓得啦!”

张兴旺心里一阵感慨,原来摘棉花不仅要多、要快、还得仔细,得把每颗棉桃都当回事。

二人跟在张秀兰屁股后头,没等学几分钟,张铁刚又待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棉田,白花花的棉絮在晨光里晃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痒得不行,他低声说:“五叔,咱别跟这儿看了,咱找个地方自己摘!”

他拉了拉张兴旺的衣角,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另一块棉田,“你看那儿,棉桃又多又大,同样是一朵,花同样的力气去摘,到时候上称,我们的收成绝对就要盖过他们!”

张兴旺也觉得手痒。刚才试了几下,摸透了轻掰的窍门,跟在张秀兰背后一直看她摘,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实在。“瓜娃子,就你聪明!走!”

他看了眼张秀兰,见她正忙着教范春梅分辨熟棉桃和青棉桃,没注意这边,就悄悄点了点头:“秀兰,我们去那边了,你有事就喊。”

张秀兰叮嘱:“你两个仔细点!”

叔侄俩一人身上挂了个蛇皮袋,在另一亩地,安安分分的从田角开工。

张铁刚一弯腰,就伸手去够喷得最旺盛的棉株,手指小心翼翼捏着棉桃尖,棉絮“簌簌”地往布袋里落。“五叔,你看!这次没扯坏枝桠!”

他举起手里的棉絮,笑得眼睛都眯了,“我摘得也可以吧?”

张兴旺没说话,也弯下身子,开始摘起来。

起初还刻意放慢速度,怕碰坏了没开的棉桃,半个小时后,逐渐越摘越顺手,手指像长了眼睛,专挑炸开的熟棉桃,指尖一碰一掰,棉絮就落进蛇皮袋里。

棉絮落在布袋里,渐渐积起一小堆。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田垄里,贺自强夫妇就在那边,贺自强的老婆一边摘,一边对着前面贺自强念叨:“贺自强你慢点嘞,别漏了藏在叶子下面的棉桃!还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不一会儿,整块棉田就热闹起来。

棉田里的“沙沙”声没停过,有人一边摘棉一边搭话,说家里的娃快开学了,有人举着半满的布袋比量,笑说“你今天肯定比不上我”,偶尔传来的笑声在风里飘得老远。

突然,吴秃子的声音冒了出来:“你们都竖起耳朵!我请你们听我花了三块钱话费,订的刀郎的歌!”

他从裤兜里掏出山寨手机,不熟练操作了起来。

就当大家竖起耳朵,等得不耐烦时。

刀郎那独特的嗓音就飘了出来——粗粝里裹着戈壁的沙感,又带着股直愣愣的热乎劲,唱“毛主席呀毛主席耶,日夜都在想念你”时,尾音微微上扬,像风吹过棉田的辽阔;唱到“我要勤生产多卖力耶,把那盘缠来攒起耶”,每个字都咬得实在,像是在对着棉田喊,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是西北歌王王洛宾创作的《萨拉姆毛主席》,经过刀郎的全新演绎,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兴旺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还捏着半朵棉絮。他倒是没听过这歌,却被这嗓音勾住了——不似老家戏班的婉转,倒像戈壁的太阳,直白又有劲儿。尤其是“勤生产多卖力”那句,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下鼓,他心里忽然热起来,刚才还发酸的胳膊,好像又有了劲,捏着棉桃的手也快了些。

“刀郎这嗓子就像被这新疆的太阳晒干过,唱歌真够味!”

贺自强忍不住喊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摘棉的速度倒比刚才快了半拍。他老婆也跟着点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眼睛盯着棉株,像是要把眼前的棉桃都快点摘进袋里。

张铁刚听得更起劲,一边摘一边跟着哼,跑调也不管,手里的棉絮“簌簌”往布袋里落:“五叔,刀郎的歌听得人想使劲摘!咱今儿肯定能多摘点!”

张秀兰的嘴角也勾了勾,指尖掰棉桃的动作没停,刀郎唱到“普天下的人民都爱你”时,她还轻轻点了点头。

这歌里的“卖力”,不就是他们现在想的?现在做的?

连文静的范春梅,都跟着节奏加快了手速。

张兴旺额头上渗出了汗,他也顾不上擦,只觉得腰里挂着的蛇皮袋越来越沉,心里越来越踏实。

过去了个把小时,刀郎的歌声戛然而止。

弯腰劳作的众人齐齐站直身子。

吴秃子说:“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手机只剩两格电了,还一块电板我没带在身上,回去换了电板我们再听!”

众人虽然感觉有些扫兴,但有没有音乐,该干还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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