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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失忆的亚迪卡尔(2 / 2)

骆泽希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僵,脑子里瞬间闪过火车上老爷子抱着都塔尔的模样,那股骄傲与鲜活,和古再丽米热描述的老年痴呆,状态判若两人,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怎么会这样……我当时应该多留个心眼,跟大爷多联系的。”

“跟你没关系。”古再丽米热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冷淡,“他年纪大了,本身记性就不如以前,摔倒那次,只是诱因。你们要请教木卡姆,还是找别人吧,我爷爷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帮不了你们。”

“我不是非要请教,就是想看看大爷,”骆泽希连忙补充,语气恳切,“哪怕只是陪他坐一会儿,听听他哼几句也好。”

“我说了他不适合见客!”古再丽米热的语气又硬了起来,“他现在情绪不稳定,见到陌生人容易烦躁。就这样吧,我还要照顾他,给他喂饭。”

说完,不等骆泽希再开口,电话便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骆泽希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心里又沉又闷。

他拉开窗帘,傍晚的霞光渐渐褪去,外面的光线暗了下来,衬得他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

他索性推开窗户,戈壁滩的晚风带着干燥的凉意吹进来,拂过脸颊,却没能驱散心里的郁结。

老爷子一生爱惜木卡姆,木卡姆是他的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

可如今,这位把木卡姆刻进骨子里的老人,却可能连自己珍爱的旋律都快记不清了,那份遗憾与无力,像细沙般裹住了心脏。

“笃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骆泽希的思绪。

他转过身,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顾婉宁,她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头发吹过,还没完全吹干,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却闪着明亮的光。

“醒了吧?咱们一整天没觅食,我猜你也饿了,在楼下打包了点吃的。”

顾婉宁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视线落在骆泽希略显凝重的脸上,打趣道,“怎么这副表情?站在门口当门神呢?难不成你金屋藏娇了,不让我进你的闺房?快躲开,本小姐要进来检查!”

骆泽希被她这句玩笑话拉回神,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她进屋:“别胡说,我刚打了个电话,心里有点不舒坦。”

顾婉宁走进房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熟练地打开,烤腰子的香气、手抓饭的油香瞬间弥漫开来,还有一整只金黄酥脆的大炸鸡,“我问了酒店老板,说这几家都是本地老字号,特意多买了点,咱们一起吃!喂,你到底怎么了?跟谁打电话呢,脸色这么差。”

骆泽希拉过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他拿起茶杯,倒了杯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缓开口:“给亚迪卡尔大爷打的电话,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木卡姆老艺人。”

“亚迪卡尔大爷?”顾婉宁正夹着烤包子的手顿了顿,眼里的期待褪去几分,“怎么了?他不方便见我们吗?”

“不是不方便,是他出事了。”骆泽希叹了口气,把古再丽米热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婉宁,语气里满是惋惜,“上次在火车上见他,还精神矍铄的,抱着都塔尔说要去参加交流会,没想到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琴摔坏了,急出了老年痴呆,现在说虽然行动自如,但是连家人都认不全了。”

顾婉宁听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轻轻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怎么会这样……那木卡姆传承的事,还有音乐节的乐队,岂不是又没着落了?”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在意音乐节,我是觉得太可惜了,大爷那么爱木卡姆,现在却……”

“我知道。”骆泽希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觉得遗憾。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再见见大爷,哪怕只是陪他坐一会儿。他那么喜欢木卡姆,说不定听到熟悉的声音,能想起点什么。”

顾婉宁点了点头,给骆泽希撕下来鸡翅膀:“嗯,我陪你一起去。不管能不能帮上音乐节的忙,去看看大爷也好。你别想太多了,先吃饭,不然菜都凉了。”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顾婉宁说起下午补觉时做的梦,梦见音乐节顺利举办,台上的艺人唱着木卡姆,台下的观众听得入迷。气氛渐渐从沉重变得温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不少心头的郁结。

顾婉宁咬着外皮酥脆,内里多汁的大鸡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说不定大爷的家人手里有他以前唱木卡姆的录音或者乐谱?就算大爷现在没法教我们,我们也能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既能帮着传承,也能改编后用到音乐节上,说不定还能让更多内地人知道木卡姆呢!”

骆泽希眼前一亮,顾婉宁的话点醒了他。他放下手里的鸡翅,擦了擦嘴:“你说得对,我再给古再丽米热打个电话,好好跟她说说,不求别的,就想听听大爷的声音,顺便问问有没有相关的资料。”

“你猴急什么,吃完再打~”顾婉宁笑着嗔了他一句,又往他碗里撕了块大炸鸡。

***

此时的亚迪卡尔家。

院子里的葡萄藤爬满了木架,傍晚的夕阳透过翠绿的叶片,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亚迪卡尔大爷的衣襟上。

古再丽米热挂了骆泽希的电话后,便开了院子里的灯,坐在爷爷身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正低头仔细吹着勺子里的粥粒,连温度都要反复试两次,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爷爷嘴边。

“爷爷,张嘴,慢慢吃。”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一边喂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试图帮爷爷解闷,“今天巷口的买买提大叔送了两颗西瓜,特别甜,等你吃完粥,我切一小块给你尝。还有隔壁的小丫头,今天特意跑来看你,还给你带了她画的画呢。”

她捡着邻里琐事、田间收成的话题说个不停,语气轻快,却始终绕开所有和音乐、和木卡姆相关的字眼,像是在刻意规避什么禁忌。

那把摔破的都塔尔,早已被她藏进了储物间最深的柜子里,还用旧布层层裹住——自从爷爷摔倒后,只要看到琴,就会情绪激动地念叨“我的琴”“我要弹奏”,有时还会对着空荡的院子发呆落泪。

她索性把琴藏起来,眼不见为净,也免得爷爷再受刺激。

亚迪卡尔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对孙女的话毫无回应,仿佛没听见一般。他的目光涣散,没有焦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麻木的呆滞,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躯壳在原地坐着。

偶尔,他的嘴角会无意识地动一动,从喉咙里溢出几句模糊的哼唱,调子断断续续、含糊不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哼些什么,没有完整的旋律,更谈不上是木卡姆,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与落寞。

古再丽米热喂完一勺粥,看着爷爷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烦躁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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