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木卡姆的呼唤(2 / 3)
直到老爷子渐渐停下,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骆泽希才轻声说道:“大爷,还记得我吗?我是火车上的小骆,我想来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哈密瓜干,再陪你哼哼曲子。”
骆泽希说完,期待的等着听筒里的回应。
“小骆,谁啊?你是谁?”
亚迪卡尔大爷听到电话里的说话声音,一片茫然,他询问古再丽米热:“小骆?小骆是谁啊?我的都塔尔呢?我忘在火车上了吗?”
“爷爷,你想起都塔尔了?”
亚迪卡尔大爷思忖许久,缓缓点头说:“我下火车的时候,我还带着都塔尔啊。有个孩子,他是内地来的,我记得还有一个老张,老张是摘棉花的。”
电话这头,骆泽希仿佛抓到了一束光,冲着电话激动的喊:“大爷,我就是火车上内地来的小骆啊!”
电话那头声音乱做一团,骆泽希最后听到古再丽米热语气惊喜:“爷爷,你想起来了一些事了对不对?”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的都塔尔呢?”
亚迪卡尔老爷子从凉床上站起来,眼神空洞地盯着葡萄架,嘴里偶尔发出模糊的哼唱,调子断断续续,正是他最爱的那首木卡姆。
他伸出手,似乎想抱住不存在的琴身,指尖却在半空停住,像是忘了这是什么,又像是想不起来该怎么弹,只能茫然地缩回手,继续低声哼唱。
古再丽米热看着爷爷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烦躁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爷爷得病之后,他的一些老朋友,也经常来看他。
但是古再丽米热叮嘱过,谁都不要提起音乐,不要提起木卡姆,就是怕刺激到老爷子。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骆泽希转头看向顾婉宁。
他眼里星光闪烁:“大爷刚才跟着我哼木卡姆了,虽然还记不清太多,但至少我感觉他有反应。”
“啊?真有这么神奇吗?”
“谁知道呢,音乐是良药?”
“也对,毕竟木卡姆是老爷子他一生最看重的东西,在这些老艺人心里,说不定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骆泽希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房间里的暖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食物的香气还未散去,木卡姆的余响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带着希望与温暖,在这边陲的夜晚里,静静流淌。
骆泽希知道,亚迪卡尔老爷子的木卡姆传承之路不会因为琴被藏起、记性衰退就断了;顾婉宁的音乐节,也终将迎来转机。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们,一步步把这些遗憾,慢慢变成圆满。
骆泽希转头对收拾外卖盒的顾婉宁说:“我得先回村了,一天没回去,放心不下。”
“你也太较真了,村里没了你难道还不转嘛,”顾婉宁略显遗憾,“我还想你陪我好好在古城里转转呢。”
“以后有机会的。”
顾婉宁点点头,把打包好的垃圾递给他:“路上注意安全,村里路偏,天黑得快。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骆泽希拉开门,“有老爷子的新动态,我会及时跟你说,我这边先把棉花的事扎牢。”
戈壁滩的夕阳把公路染成熔金,车载导航里的女声单调地播报着剩余路程,司机师傅是本地大叔,偶尔搭两句闲话。
窗外还有未收完的棉田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浅白的浪,骆泽希望着那些棉田,忽然想起火车上亚迪卡尔老爷子把都塔尔抱在怀里的模样。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琴身,说“木卡姆和棉花,都是咱新疆人的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珍视。
眼下村里棉花自检刚起步,热合曼古丽还没完全赢得村民信任,老爷子的状态又有了隐晦好转,两件事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只是这份安稳里,仍藏着对老爷子病情的牵挂,也藏着对后续能否帮老人重拾木卡姆、圆满棉花节的期许。
网约车抵达萨特玛库木村。
村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下,自检点的几张桌子格外显眼。
骆泽希刚走到近前,就察觉到不对劲。
本该散场的检测点,竟透着一股诡异的沉闷,还有几户村民攥着棉样站在一旁,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却不约而同地避开桌后那个身影。
是热合曼古丽。她穿着一件蓝色工装,手里攥着检测尺,耳尖通红,却强撑着挺直脊背。
骆泽希走近时,恰好听见人群外围的窃窃私语,是村里哈力克大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顾虑:“怎么一直是她?这女人刁蛮得很,上次我家羊不小心啃了她家半棵菜,她堵着门骂了一下午,现在让她检棉花,还不故意挑我刺?”
旁边的买热木汗大婶连忙点头附和,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嘛,我家小孩放鞭炮到时候往她家门口扔过一个炮仗,她连着十几天,天天朝我家门口泼脏水。哎,这棉花可是我们全家冬天的指望,让她检,我心里发慌得很。”
有个年轻媳妇想上前,被身边的老婆婆一把拉住:“等等看,先让别人试水,别先撞在她枪口上,这女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热合曼古丽耳朵里,她的指尖猛地攥紧检测尺,指节泛白。
骆泽希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明了。
热合曼古丽往日的刁蛮性子,成了此刻最难跨过去的坎。
他没立刻上前解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热合曼古丽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家的棉样,重重放在桌上。
“大家别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刻意放大了音量,用地道的方言说道,“我检测只看棉花品质,不掺杂半分私人恩怨。我不会故意给你们挑刺。就像我家这棉样,底部混了两根杂草,按规矩就是要挑出来,我就自己先挑拣干净,再给大家检。”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小镊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把棉样里的杂草、枯叶挑出来,动作笨拙却认真。
挑完后,她又拿起放大镜,对着灯光展示纤维长度:“苏夏棠教过我,纤维长度够、没杂质的才是合格棉,每一户都按这个标准来,我们自检点的工作流程就在这儿,大家都能看。”
吐尔洪连忙上前帮腔,拿起一本检测手册递到村民面前:“乡亲们,热合曼古丽在这一天了,检测标准都是统一的,每一户的记录都会公开,我和村里的干部也轮流在这儿盯着,绝对不会乱挑刺。”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登记本:“今天检测了18户,结果都写在这儿,谁想核对都能过来。”
人群依旧沉默,哈力克大叔揣着棉样来回踱了两步,眉头拧成疙瘩。他种了三十年棉花,今年的收成格外好,可要是被热合曼古丽故意判成不合格,损失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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