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寿(1 / 2)
八月中旬,定国公府梁老太太的六十六岁寿辰。
作为定国公府的正经姻亲,陆家早就收到了帖子,此时陆老太太已经收拾停当,带着陆启夫妇和几个孙子、孙女,全家出动为梁老太太祝寿。
定国公府大门敞开,现任国公的几个儿子都在门口迎客,见到陆家的车驾,世子梁任亲自前来迎接,将陆启和庆丰、元丰带到外院男客聚集的地方,女眷则下车换轿,一直到内院门前,世子夫人亲自扶了陆老太太下轿,相伴着一直去了梁老太太的院中。
院内到处张灯结彩,廊下摆着大盆的时令鲜花,廊柱新刷了红漆,门帘换成了大红福寿字样的锦帘,让人一见就觉得喜气洋洋。陆老太太扶着世子夫人的手走近门里,梁老太太一见她便站起身来,笑道:“可把你盼来了。”
定国公府是陆老太太的娘家,梁老太太是她嫡亲的嫂子,她未出嫁时与这个嫂子相处的极好,即便如今两人都是儿孙满堂了,感情也丝毫未减。两人一坐下就絮絮说起家常,梁老太太又拉了陆微在身边小杌子上坐下,搂着她说:“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难道是嫌我家的饭不好吃?”
陆微笑道:“就是因为舅奶奶家的饭太好吃了,怕吃太多吃太胖了,所以不好总来。”
梁老太太的嫡长孙女梁涵扑哧一笑,道:“要是微丫头也算胖,我可就没法看了。”她年前刚刚生了头生子,此时还没有瘦下去,甚是圆润丰泽。
梁老太太笑道:“照这么说,你这么瘦就是因为你祖母平时不给你好吃的?我可得好好说说她。”果然对着陆老太太说,“好姑奶奶,咱们微儿生的这般好样貌,无论胖瘦都是佳人,可别拘着孩子了,瞧她可怜见的,怕吃胖怕的连我家都不敢来。”
陆老太太也笑了起来,道:“既这么说,让她天天来你家吃喝,我也了省钱了,岂不是更好?”
众人都笑起来。唯有陆琼撇撇嘴,心中十分不满,低声对刘氏说:“什么呀,每次都围着她转!”
刘氏心中有事,此时也顾不上安慰女儿,只是紧张地在心中盘算,好容易听见世子夫人请众人到女客们休息的花厅中去坐,刘氏慌忙带着陆雅、陆琼起身,果然见陆老太太和陆微留在房中与梁老太太说话,刘氏紧走两步,凑近世子夫人,低声道:“侄媳妇,多谢你给程家下帖子。”
世子夫人微微一笑,道:“婶子客气,不值什么。”她猜到刘氏是背着陆老太太求的自己,但是她已经跟梁老太太说过了,算是过了明路,没什么可怕的。
陆琼听见了,追着刘氏问:“什么事?”
刘氏见陆雅在旁边,含糊着没有回答,世子夫人笑了笑,也只当做没听见。
这边刘氏刚走,梁老太太便说:“姑奶奶,你家二夫人前几日求到我孙媳妇那里去了,想给程宣的太太要张今天来赴宴的请帖。”
陆老太太吃了一惊,只得说:“我怎么不知道?”
梁老太太微哂道:“你呀,早说你面硬心软,看你那好儿媳妇,都敢背着你玩花样了。”
陆老太太叹道:“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梁老太太道:“我没什么可麻烦的,不过是多发张帖子的事,我就是替你担心,她现在还没掌家就敢背着你弄鬼,将来还得了?”
陆老太太想了想,说道:“程宣的夫人跟她是嫡亲姐妹,俩人一向要好,如今程宣收在监中等着定罪,她娘家又合家去了任上,估摸是她妹子找不到别的路子,才想着借国公府祝寿的机会结交些达官贵人的太太把人捞出来吧。我那媳妇却没她妹子那么多心眼,必然是她妹子给出的主意。”
梁老太太颇不以为然,道:“你媳妇要是明白事理,就该去求你,这样既过了明路,又办成了事,难道不妥当?非要背着你办事,可见是个糊涂人。”
陆老太太欲言又止,末了道:“你不知道,程宣出事的时候我刚说过不让她妹子上门的话,大约她是怕这个,所以没敢来找我。”遂把程姨妈私底下收买丫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梁老太太听完便对陆微说:“微丫头做的不错,你祖母老是嘴上说的硬,心又软的过分,你可要替她管严些,这些奴仆与外人勾结的事后患无穷,千万不能开这个口子。”
陆老太太叹气道:“我现在就担心她们姐弟俩,我那老二是个不中用的,儿媳妇耳根子又软,微丫头还好,挑个好人家过两年出阁就是,元丰且得十来年才能成家立业,我就怕我这把老骨头撑不到那会儿。”
陆微听的鼻子一酸,忙道:“祖母别担心,我不嫁人,我就在家陪着您,守着元丰。”
两个老人都笑了起来,梁老太太打趣说:“行,我就等着,看有俊俏小郎君求娶的时候,你到底嫁不嫁。”
说话之间,梁涵去而复返,道:“太太们安排在东花厅,各家的姑娘去了西花厅,如今单子上的客人已经来了一大半,嫂子刚刚吩咐厨房把茶果点心端过去了。”
梁老太太点头道:“好,你去西花厅陪着吧,微儿,你跟着过去帮你姐姐张罗张罗,我跟你祖母再说会儿话,到时候再去吧。”
就在此时,世子夫人陪着抚远候夫人张氏走了进来,陆微忙起身迎接,众人见面不免一番寒暄。
却又见梁彝急匆匆走了进来,众人不免都有些奇怪,想他一个男子,忽然跑进内院做什么?
梁老太太笑着解释说:“这些天他跟着二皇子在宫中为太子侍疾,昨儿半夜才回家,我也是头一回见他。”
众人这才释然,想必是梁彝昨天回来太晚没有拜见老太太,此时得了空赶紧过来了。谁知梁彝与众人见礼之后,犹豫了一下,却向陆老太太说:“姑祖母,昨天二皇子问我微妹妹有没有许人,我推说不知道,二皇子便让我回来问问。”
陆老太太大吃一惊,迟疑着问:“依你看二皇子是什么意思?”
梁彝沉吟道:“二皇子在月西园见过微妹妹,印象……颇深。之前也曾问过微妹妹年纪多大,家里还有什么人,如今皇子府还空缺一个侧妃的位置……”
话说成这样,陆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满心里不情愿,皇家的后院是非一向多多,自家孙女诸般都好,做什么要跳那个火坑?更何况放着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当,做什么去当侧妃?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个妾侍!
陆老太太看着陆微,以目相询,陆微神情肃然,毫不迟疑地摇摇头,陆老太太明白她与自己所想相同,便问梁彝:“你看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梁彝来时已想的很清楚,这事成了自然最好,但如果陆家人不愿意,他也没必要帮着二皇子说项。须知姻缘之事最好是你情我愿,如果陆微被迫进了二皇子府,以她的性子只怕要生事,到时候反而连累梁家。所以陆老太太一问,梁彝便说:“二皇子也只是问问,如果微妹妹许了人家,自然也就罢了。”以他对二皇子的观察来看,二皇子只是喜欢陆微的好颜色,但天下美人那么多,他跟陆微又没什么很深的瓜葛,只要陆微订了亲,再过两天二皇子找到了新的美人,这个坎也就过去了。
陆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跟着却又发起愁来,陆微根本就没议亲,上哪儿去找这么个未婚夫来应付二皇子呢?
梁老太太心想此处人来人往,不好谈论这种隐秘事,忙对梁彝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帮你哥哥们招呼客人吧。”
几个小辈都走了,梁老太太这才说道:“你要是不想让微丫头进皇子府,就赶紧给她找门亲事定下来吧。”
陆老太太叹气,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怎么招惹上这场是非。她紧张地在脑中筛选着合适的人选,忽地眼前一亮,杨季安岂不是正好?年龄相当,青梅竹马,况且杨毅夫妇那么疼爱陆微,嫁过去必定不会受委屈。想到这里,陆老太太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西花厅中,各府的姑娘们相互打着招呼,叙说着别后之事,一时笑语阵阵,花团锦簇。梁涵见陆微满腹心事,独自在角落看花,忙对刘妤说:“好妹妹,我这里脱不开身,你去看看微丫头,跟她说说话。”
刘妤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应承了,慢慢走过去,道:“陆妹妹好。”
陆微见是她,略有些意外。自从上次她诱导刘斯林报复之后,刘妤便不像从前那样跟她亲近,在女学碰见时也只是点头微笑,怎么这会儿主动过来说话?忙道:“姐姐好。”
客套话说完,两人都是默默不语,末了,刘妤道:“我二哥这些日子天天跟赵昱混在一处,引着他斗鸡走狗,还经常到……那种地方。”
陆微点头,道:“我听说了。”
刘妤看着她,杏眼中满是不解:“你是想引得赵昱身败名裂?我真是不懂,他虽然对你起过坏心,但并没有得手,况且二皇子也罚了他,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何苦不依不饶?”
陆微淡淡一笑。只有她经历了那般可怕的前世,除了她没人有资格原谅。但她不想原谅,也无法原谅。
她慢慢说道:“你二哥只是引着赵昱去,并没有逼他做什么,就算他移了性子毁了前途,那也是他心智不坚,怨不得别人。”
刘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摇头道:“我真不知道你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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