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所谓父亲(2 / 3)
薛承玉走到树下伸手摘了片叶子闻了闻,带着股绿叶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这么冷的天气里它的叶子还可以如此浓密,薛承玉不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奇妙。只可惜自己的家人竟没有机会好好欣赏了。
薛承玉想到这里便又悲从中来,紧了紧鹤氅,薛承玉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见无人注意自己便加紧了脚步绕过了桂花树跨进了院中院。一眼便能看到有两间房间亮着灯,而左边的这间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其中一人像是拿着什么东西,而后毫无预兆的便摔了下去,紧接着一声像是碗杯摔碎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那声音很脆,隔了稍远的距离便被隔得小了大半,但薛承玉依稀能辩得清这声音。记得当日在坤宁宫中皇帝也曾摔碎过这样材质的一件物事,那里面还装着温好的葡萄酒。
物是人非,当自己处于这样一种悲伤的情境中时,竟然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能想起那件让自己悲伤的事那些让自己悲伤的人。
薛承玉感觉自己眼角又湿润了,抹了抹泪,再次看了看周围是否有人,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房间些许。房间外挂着宫灯,半透明的纱射出橘黄的烛光照得周围的事物隐隐幢幢的,不经意时甚至会被这鬼影似的婆娑吓着。
“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要立岳礼为世子,而你说皇上下达的圣旨必是让封王送世子进京。现在你不要岳礼做世子,反而送凌静影那个贱人生的儿子进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花泉霜指着端王的鼻子骂着,尖锐的声音几乎能戳破涵盖了几层毡帘的房门。
薛承玉心神一跳思绪再不敢想其他,只专心静静听着。
端王握住花泉霜的手上下摩擦,声音中含着他本不该有的苍老:“你听我解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岳礼好。岳礼平时做事虽然沉稳,处理什么都井井有条,但毕竟没有离开过江都城,即使进京也只去过一次。京城那个地方是个龙潭虎穴,尤其岳礼若是作为质子进京将会面临更加危险的局面,若是将来两军对峙在那么多人为你出生入死的情况下你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不顾他人那也将会被别人背叛。因此,我为了两全才把沉璧召回来。沉璧的想法我知道,从小他便待在五台山很渴望能和家人一起相处,只要我对边应诺他一个什么条件他便会答应进京为我铺路涉险。这样不仅保全了岳礼和岳伦,又堵了皇上的口,岂不是两全吗?”花泉霜愣了神,眼神看着端王的胸口完全陷入了沉思。端王伸手揽住花泉霜的肩抱进自己怀里,叹道:“沉璧出生便带来了灾难,现在是该他偿还的时候了。只希望他下辈子能脱离灾厄,出生时便天降祥瑞。”
花泉霜睁着眼睛有些淡淡的无神:“我理解了。如果凌静影为此而死了,他本来就是个瘟神,他会不会回来找我们报仇?”花泉霜突然瑟缩起来,紧紧抱着端王吓得差点哭出来。
端王在花泉霜背上轻轻拍着,摇了摇头笑道:“不会的,我看这二十年在五台山也没白呆,身上几乎看不到邪气了。不仅如此,他还有了一身的武功和智慧。我曾让福伯试过他,我身边的第一侍卫你知道吧?沉璧的本事不比他差,甚至还要好些。其他的我不强求,但希望他能在死之前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也不枉我对他如此信任。”
“嗯······”花泉霜突然不说话了,竟传出了低微的呜咽之声。薛承玉站在房间外,觉得那风吹得尤其的冷冽,比任何时候都还冷冽。
转过身,薛承玉再望了那房间中透出的冰冷的灯光一眼,匆匆离开了,似乎不愿意在这里呆上一刻。这里是个冰窖,十八层的冰窖,不适合人生存。
谁说好人总是会有好报?薛家慈悲为怀,逢年过节不仅会去寺里上香,还会散布家财布施黎民,可最后的结局是全家被斩。而凌静影,那样瘦弱、温文有礼、孝顺体贴的人到最后却被自己的亲人利用,走入最黑暗的火坑。
薛承玉甚至开始希望当年太祖皇帝其实并没有实行过分封制,没有封过任何一人做王,那样或许现今即将面临的杀戮都会不复存在。
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了,但是似乎对于一统天下的人来说,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日子开始变得无尽漫长起来,薛承玉每天都看着院子里的树和飘落的叶。叶每天都在落,但是树上的叶仍旧那么繁茂,好像一辈子都落不完。薛承玉知道若是有一天自己老死了,那么这些树仍旧会像平常那般生长。树无法移动,但是却无忧无虑的生长着,长生不死。若是人类也是如此,或许今天已变成太平盛世。因为不会有人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会有人那么畏惧死亡。
鸢鸢端着碗腊八粥小心翼翼的进了房间,本是高兴的面容却在眼睛扫过倚在窗前愁容不展的美人时瞬间苦了起来。回头看着刚刚跨进门的公子,小声道:“三公子,你劝劝姑娘吧。姑娘自从进了府后就一直是这番模样。一天吃得比一天少,奴婢担心······”鸢鸢毕竟还小,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遇到这样的事已是让她手足无措。说着说着竟然潸然泪下。
凌静影点了点头,安慰了鸢鸢两句便让鸢鸢先出去了。而后亲自端上腊八粥走到了窗前。窗边安着张桌案,上面焚着香,淡淡的清香醉人得紧。若是穿得暖和闻着这香一定会做个好梦,可是薛承玉却一直十分清醒。穿得再厚,身子也是冷的。
凌静影将腊八粥放在桌案上,取下腰间挂着的玉带钩轻轻托在掌心放在薛承玉眼前道:“薛姑娘,在下有一事想问个明白。不知薛姑娘可否告知?”
薛承玉神色终于有了丝波澜,看着那通体白润的玉带钩又不自觉红了眼眶。抬起头来,凌静影正微笑着望着她。对于凌静影来说,微笑好像并不是为了表达某种心情,而是他对于你的礼貌。
薛承玉支起身子拿过凌静影手中的玉带钩细细打量,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被保护得真好,一年多了,一点都没变样。”
“如此说来这枚玉带钩原来的主人真的是薛姑娘你了?”
薛承玉轻轻摩擦着玉带钩的琵琶头,点了点头。神情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仿佛是见到了旧人而不是旧物。“这是我兄长去西北时替我带回来的,当时这样的玉石在皇宫中有很多,本来我不怎么在意,但因为是兄长带回来的所以我格外珍爱,时时都戴在身边。太后的寿典上各位大人王爷作诗词助兴,太后很喜欢端王爷的诗便说要赏赐个什么物件。皇上不喜欢端王爷,赏赐什么他也许都会觉得可惜,见我身上戴着个玉带钩便随意取了去赏给了端王,却说是特意让人打造的一批玩物,一共也没有几枚。端王自也是不是傻子,不过一个普通的玉带钩,我想他可能也不会如何爱惜。想不到却保护得这般好,而且如今还到了三公子你的手中。”
凌静影笑道:“父王一向对这些玩物都很爱惜,他仁爱仁德,即使细小到一件随意的物件也是如此。福伯去五台山接我时将这个玉带钩交给了我,我当时看到它就觉得看到了希望。薛姑娘,请恕我不能将此玉带钩还给你了。”
薛承玉没想到凌静影会说这样的话,看起来他好像不是那么呆傻,可是做的事却总是那么呆傻。这东西早已不是自己的了,送给了端王便就是端王的,端王给了他便是他的,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居然还要自己原谅他没有把玉带钩还回来?薛承玉摇摇头,将玉带钩放回了凌静影手间。
看着眼前的人,想着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和他未来即将面临的局面,薛承玉很想开口挽留他让他不要那么傻的去送死。但是薛承玉却不知该如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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