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乐观的人(1 / 2)
周长山咧开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这笑容陈为民看了特别熟悉,想起了儿时的玩伴,那个乐观开朗,脸上常挂着笑容的好朋友,事后陈为民去了这个小玩伴的家里,找到了他的奶奶,他奶奶说给孩子死的时候应该是特别痛,尸体在街边的拐角,老奶奶一个人把孙子的尸体背回了家,脖子是断的,肚子上被捅了很多刀,陈为民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怎样,陈为民的家人在南京大屠杀全部遇难,内心的痛苦让他特别挣扎,既然活着,就要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而陈为民认为自己真正的价值就是眼下做的这件事,研发原子弹。
“要说搞科研,我肯定不如你干活,我感觉你比不过我。”周长山又咕咚咕咚地喝了半舀子凉水,打了一个水嗝,“其实我真羡慕你们这些读书的人,我小时候家里太穷了,没办法读书,其实我想当一名作家,或者是诗人也行,我喜欢诗的意境。”
工长在一旁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看着周长山嘿嘿嘿地笑,“就你还想当诗人呢?你给我做首诗,我听听怎么样?”
周长山一听不乐意了,“人要有理想,做人没有点想法,那跟一条臭鱼烂虾能有什么区别?等忙完了这边,我去城里打工搞基建,我都想好了,我要写诗,每天至少写一首。”
“你每天念叨着要写诗,我也没看你写呀。”工长笑哈哈地说:“你要是真写了也行,这不科学家就在眼前吗?让他给你看一看。”
“谁说我没写?我写了一本呢,只不过你呀,看不懂!我看你识字还不如我呢。”周长山确实写了很多诗,只不过他字很丑,书读得不多,有些字还不会写,写诗的那个小本本藏在宿舍床铺下面,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工长。
周长山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死了,他的母亲说周长山不吉利,长大之后周长山跟母亲拌嘴,说他刚出生,怎么能会害死父亲呢,反正周长山的母亲说,就是他的出生让家里边鸡犬不宁,周长山在家里最小,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姐姐也没有读书,早早的嫁了人,哥哥倒是读书之后,最后留在了城里,他想读书,根本不现实,周长山就跟村里的泥瓦匠学了瓦工的活计,倒是能养家糊口,有一门手艺,不至于饿死。
母亲一直对周长山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耿耿于怀,直到现在也经常跟周长山说,周长山出生的时候不对八字太硬,周长山却说母亲太封建,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还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意外巧合而已。
虽然现在母亲精神状态有点异常,见到周长山,还是会骂,甚至会打他,说这个不孝的小儿子害死了她的老公,可周长山却没有怪罪母亲,反而特别的心疼,母亲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这本来就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最后弄得他神志不清,也带着母亲去医院看病,医生说好像是得了什么健忘痴呆症,现在的情况,周长山的母亲,大儿子和大姑娘都不认识了,只认识周长山。
其他人说的话也不听,只要周长山说话,母亲就会照做,周长山本来在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后来听到县里号召,说是要有紧急任务,搞基础设施建设,要去很远的地方,有手艺的人立刻前去支援,周长山很犹豫,到底是在家照顾母亲还是响应党的号召,就把这事儿跟母亲说了。
结果母亲拿着笤帚疙瘩,把周长山直接打出了屋,这种时候国家需要还留在家里边,那岂不是白生白养你了,被打骂一顿的周长山笑着收拾行李,哭着跟母亲告别,最后乘坐县城的班车又坐了火车,耗时两天的时间才来到这个地方。
“就你还会写诗?你认识诗字怎么写吗?”工长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偶尔吐出青色的烟气,“你不是就会写什么,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这些吧,关键这些也不是你写的。”
“管得着吗你?”周长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工长,“人都是激励和鼓励出来的,你这几率咋样?是个人才,也被你弄成废材了。”
“就你还人才呢,我看你是个驴才。”工长哈哈大笑,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使劲地拍着泥土地,“就你这饭量,一顿饭吃八个窝窝头都吃不饱的人还写诗呢。”
陈为民看得出来这属于“苦中作乐”。
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工作,连饭都吃不饱,工作强度很大,住的地方也不好,像工长和周长山能有这样乐观向上的情绪已经非常不错了,整个工地的工人虽然看着很疲惫,有的一脸菜色脸色煞白,可大家的精气神都不错,对自己的工作认真负责。
“哪天我去看看。”陈为民对文学也很感兴趣,至少这个周长山写的诗是好是坏,看看应该知道个差不多,陈为民虽然自己不懂写作,但美的东西都有共性,文史哲也是一家音乐和体育甚至都不分家,欣赏一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我写的诗不给别人看,只有我自己能看。”周长山还一脸的骄傲之气,抬头挺胸像是刚刚打架打赢了的公鸡。
“我看呀,是没脸见人吧。”工长又在一旁拱火嘿嘿嘿的坏笑。
周长山也不搭理他,向陈为民靠了靠,紧挨着他坐着,“哎呀,你说这地基到底是打还是不打?这眼瞅着耽误一天就窝一天的工,等这边天暖了上了冻没办法干活了,等明年开春再干,一耽误就是半年。这还能行。”
“谁说不是呢?”陈为民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龄小很多的周长山,虽然读的书不多,见识也不广,可他小小的年纪,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确实有为眼下工作着急,甚至是忧国忧民的神情,这让陈为民颇为震惊。
周长山是防爆厂房基建工程的“大工”,用工长的话说是这片的“大拿”,搞基建也有很多技术性并不是很高的工作,比如说搅拌水泥,运送石块和砖块,这些人统称叫做“小工”,周长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垒石头砌砖上面,确保合规平整,坚固可靠,周长山垒过的砖墙,整齐得像一面镜子,砖缝和砖缝之间的灰,勾得一丝不苟,光滑整齐,如果单看这墙垒得,再看周长山那黝黑的皮肤,瘦得露出来的排骨,还有那有点不靠谱哈哈大笑的脸,真难以想象,这么好的砖墙是眼前这个小子一砖一砖地垒起来的。
周长山年纪不大,话也不少,而且话说得还特别有分量,这边的工长很喜欢他,有的时候大家比较疲倦,有消极情绪,周长山才能发挥宣传委员的作用,说点话,逗大家笑,只要他们在工作间隙休息的片刻,工长最喜欢跟周长山闹着玩。
“等忙完了,眼下这段有什么打算?”陈为民看着这个善良淳朴,咧着嘴大笑的周长山,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小时候玩伴的样子,周长山跟他太像了,陈为民的话也情不自禁地多了起来,小的时候两个人玩得就像亲兄弟一般,陈为民也把他小时候的玩伴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对方同样如此,可陈为民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家人。
周长山瞪着大眼睛,“你有什么打算?”
陈为民被周长山给逗笑了,这小子还挺有意思,倒打一耙反问他。
“忙完了,眼下这一段!我不会离开,就算是离开基地,我也不会离开这个行业,我要把我的一生都献给祖国的事业。”陈为民就是这么想的,哪里有危险他就去哪里,哪块骨头最硬他就去啃哪块,到祖国和人民需要陈为民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死而后已也都不后悔,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
国家有国才有家,只有国家强大了,不被外敌欺辱,人民才能安居乐业,而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国家强大,让祖国在国际社会中有话语权,如果他不这么做,可能会有千千万万个家庭在痛苦中离开人世,陈为民难以想象还会再有南京大屠杀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太痛苦了,所以在大学读书的时候,陈为民就立下了志向,现如今来到西部基地,陈为民觉得正是他做事情的关键时刻,哪怕奉献自己的生命,让祖国强大一点,陈为民也会毅然决然地去做。
周长山满是泥巴的手,重重地拍在一起,他是真心的为陈为民的话鼓掌,陈为民虽然看起来话不多,人还有点严肃,可刚才说的话绝对发自内心。
“陈大科学家说得可真好!”
工长赶紧把旱烟掐灭了,冷着脸对周长山喊道:“玩归玩闹归闹,你可不能乱说啊,这些科学家们可都是咱们国家的骨干力量,现在所做的事比咱们要高尚得多了。”
“我没乱说呀。”周长山一脸的无辜。
陈为民赶紧说道:“老公找你这么说不对啊,我们虽然是知识分子搞科技研发,咱们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不比你们高尚!大家都是为祖国的建设贡献力量,咱们是一盘棋,缺了谁也不行,尤其是像周长山这样又乐观向上,干活手艺还好的人。”
“你看了吗,陈大科学家还夸我呢。”周长山又嘿嘿嘿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捂着肚子,凉水喝多了,有的时候肚子就不舒服,感觉肠子像拧在一起似的疼,一般情况下过一会顺了气就不疼了。
“行了,开始干活吧!”老工长拍拍屁股上的土,撸起袖子,铁锹重重地插在水泥堆里,准备搅拌砌砖墙用的泥浆。
周长山毫不含糊,也拿起一把铁锹开始和水泥,陈为民则是提起了水桶,一点一点地向里边加水,和好了水泥泥浆,老工厂把泥浆一铁锹一铁锹地装在轮胎皮制成的提桶里,陈为民担着重重的铁桶,高高地举过头顶站在砖墙上面的周长山则是用力地向上把桶接住,陈为民当起了小工,给周长山供砖,三个人配合得相当好,干得不亦乐乎,有说有笑。
因为这边的工作暂时要停,绝大多数人都去修铁路那边帮忙了,这小工段最后的一段活只剩下老工长和周长山。
陈为民一会和水泥,一会提水,一会又搬石头,还用砖卡子,把一块一块的砖递给周长山。
周长山破了洞的黑色条背心身上,有不少的砖灰和泥浆,他闭着左眼,用右眼紧紧地盯着垂直线,确保砖墙不能歪。
“我这里砖墙砌得最好了!陈大科学家亲自给我搬砖。”周长山一手拿着沾着水泥的大铲,另外一只手拿着瓦刀,敲敲打打叮叮当当。
老工长用劲把铁锹插进泥水中,搅拌的水泥砂浆,“咱们都是祖国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咱们就义无反顾地去哪里。”
陈为民气喘吁吁,确实有点累,他本身的身体素质不差,应该还是高原反应还没有彻底恢复,只不过肚子已经空了,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陈为民来到西部基地,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只靠喝水喝米汤,不是不想吃,是有些吃不进去,再加上这边的馒头,整个面窝窝头还有米粥,确实是有些难以下咽,可现在陈为民却非常想吃。
“长山,我问你了,等你忙完了之后你想干啥?”陈为民看周长山认真砌墙的背影跟他小时候的玩伴简直是一模一样,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周长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胖上一些,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周长山把大铲放在砖墙上,满意地把垂直的吊线拉开,这一面砖墙垒得特别完美,“忙完了这,我当然是回老家了。我妈现在除了我以外,其他的人都不认识,有时候一生气还发小脾气,饭都不吃,只有我说话她能听,我得孝敬伺候我妈呀,我姐嫁人了,我哥留在了城里,总得有人管吧。”
“你别看我小的时候,我妈老说我不吉利!我确实没怎么怪过她,小的时候确有时候生气,感觉我妈老针对我,好像我不是亲生的,后来大概是十岁之后吧,我妈一个人干农活太累了,我姐那个时候跟我哥都念书,后来我一想我就不念书了,帮我妈干活,我知道我妈心里苦……”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工长吧唧吧唧嘴,周长山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比很多孩子都要强,惦记着自己的老母亲,也没因为没念成书,从小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对母亲怎么样。
“挺好。”陈为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长山真是个好孩子,性格和思维方式,跟他小时候的玩伴都很像,陈为民小时候的玩伴,确实也没念成书,原因比较复杂,这一点跟周长山还很像。
一直干到了天黑,因为有陈为民的加入,原本明天上午才能完工的这面墙提前竣工了,老工长很高兴,这意味着明天他们也能去修建铁路的基地帮忙,大家都知道这铁路的重要性,贯通了之后自然要方便的多,之前他们这有个工人,因为高原反应和饥饿,送到县医院的半路上人就已经没了,交通不便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基地的人都明白这条草原上钢铁巨龙的重要性,手上没了工作都会去帮忙。
简单地把手跟脸洗干净,老工长意味深长地说:“现在确实很艰难,等挺过这个时期,相信绝对会越来越好的!未来呀,都是常山,还有你们这些科学家崭露头角的时候,祖国的建设还要靠你们呀。”
周长山朝着脸上撩水,一只手把黑色条背心在里边翻出来,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老工长说得对,我们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是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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