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他们在夸她(1 / 2)
郑恣推开老宅的门时,天已经全黑了。天井里的灯亮着,石榴树下摆着那张旧竹桌,桌上放着三副碗筷。
郑素梅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挤出笑容,“回来啦?吃饭没?”
郑志远坐在竹椅上,手里夹着烟,没点。看见郑恣进来,他把烟放回烟盒里,站起来。
“坐。”他说。
郑恣坐下时,郑素梅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卤面,放在她面前。猪油混着红菇的香,海蛎和干贝的鲜,热气扑在脸上。以前这样的面只有阿嬷给她做,郑素梅没有单独给她做过。
“吃吧。”郑素梅说,声音比平时轻,“吃完再说。”
郑恣拿起筷子。她吃了一口,又一口。
郑素梅和郑志远坐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们两似乎是平生第一次这么看着她,把她当作中心。没有人问她海参怎么办,没有人提那一百万,没有人说“你弟弟在英国还要花钱”。郑素梅没有哭,郑志远没有躲。
他们只是坐着,看郑恣把那碗面吃完。
吃完后,郑素梅收了碗,郑志远重新点起那根放回盒的烟。
“这段时间累了吧,累了就好好睡。”他指了指楼上,“房间你妈给你打扫过了,床单被套下午都洗了晒了。”
郑恣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郑志远坐在竹椅上,烟雾在灯光里上升。郑素梅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啦哗啦。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是家,是属于她的家,而她是他们的孩子。
郑恣上楼,房间里一尘不染,都是阳光的味道,床上还放着一套新买的睡衣,粉色的,是父母眼里小女孩的颜色。郑恣有些鼻酸,她洗了个澡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阿明叔站在船头,指着那些蠕动的参苗笑,“郑家阿妹,你看这苗多精神!”
梦里韩新宇穿着干净的工装来面试,说,“我能吃苦,就想在莆田扎下根。”
梦里于壹鸣小声说,“韩新宇的数据有问题。”
梦里她自己说:“再看看。”
梦里有海浪声,有码头的柴油味,有阿嬷坐在老厝门口剥豆子的身影。
梦里是七岁的林烈拉着她在黑夜里奔跑,他们前方有座发亮的妈祖像,可他们怎么跑都不能接近那尊像,而林烈突然之间变成二十七岁的模样。
梦里还有包谷雨,她扯着小丑的笑容看着她,“你看,没有我,你也照样失败。”
梦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金线。郑恣翻了个身,手机就在床头。
她拿起来,开机。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于壹鸣:郑恣姐,肖阳那边手续走完了,赵海生被刑拘了。慧敏说谢谢。
李凤仪:侯千搬进来了,甜里发财树又冒了新芽。你慢慢想,不急。
陈佳宾:老板,刘伯说水质在恢复,你要是还想养参,随时叫我。
曹慧敏发来一张照片,是阿明叔的尸检报告。附了一句话:郑恣姐,我爸自己选的。我不怪你,谢谢你。
还有一条是林烈的。
不对,是你两条。
第一条:海参的事我听说了,木材的事,你再考虑一下?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帮我。
第二条:不过我知道,你肯定觉得都一样,如果你一时想不到做什么,忠门有火龙果养殖,你知道陈天海就是忠门的,我现在也常跑忠门,你要不要试试,可以承包现成的果园,不用从苗开始,水产和水果都是食物,说不定可以延续你之前的模式,你要不要看看?
郑恣盯着那条火龙果的信息,看了很久。
李凤仪说“新芽冒出来了”。
于壹鸣说“我跟着你”。
侯千说“可不可以算我一个”。
阿嬷说“心正不怕海涌”。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传来巷子里的声音,卖豆浆的吆喝,孩子的笑,摩托车的突突声。这座城市从来没变过。变的是她自己。
她给林烈回了一条。
——忠门那个火龙果,我想去看看。
郑恣下楼时,郑素梅已经摆好了早饭。豆浆热气腾腾,红团摆在白瓷盘里,糯米皮裹着绿豆馅,上头点着一抹红。
“我要出去,去忠门一趟。”郑恣坐下,咬了一口红团,“看个果园。”
郑志远放下筷子,“忠门?火龙果?”
“嗯。”
郑志远沉默了几秒,“林烈介绍的?”
郑恣把头埋得很低,“其实……”
“其实忠门的火龙果种植很有名,是靠谱的。”郑志远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对。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缓缓说,“那边土质好,日照足,种出来的果甜。都是传统行业了,有前人的经验,就像南日岛的海参……”
郑志远没说完,叹了口气。郑恣也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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