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千里目(2 / 2)
最迟明晚此时,北济大军就要打到金陵了。
强敌在前,身后隔着一道门,是冷眼旁观的朝廷。他们没打过如此无望的仗,偏偏又不能输,稍微退一步,国破家也亡。
宿羽一边琢磨要不干脆就抱着谢怀一起死算了,一边搓着手悄咪咪地推开了门。结果发现帐中点着灯,谢怀睡了不到一刻,已经起来了,站在桌边,又在咬着秃笔杆子拧眉写字。
怀王如今要吃要喝要穿全都没有,连支像样的笔都混不到了。在梁州捡的这支秃毛笔跟了一路,被他成天写写画画得磨得几乎秃到光屁股。因为笔锋不全,写出来的字反而在峻疾之间隐有沙涩,机缘巧合地营造出了书法名家们求而难得的随手留白。再加上他手腕无力还硬悬着写,竟然还歪打正着地弄出了点堪为留世的屋漏痕,可见不管是书史文史还是正史野史,都是编史的闭眼瞎吹。
就谢怀现在这个运腕疾书的俊逸劲,给书生们看见,大概要叹一句国家不幸诗家幸。
可惜本质纨绔难得风雅的谢怀写的并不是什么好诗,他是在破天荒地跟皇帝求情。从文论品格上看,比那些闭着眼睛把皇帝的园林洋洋洒洒夸几千字的弄臣也没强出多少去,倒是没辜负那个臭不可闻的名声。
谢怀是个千载难逢的硬骨头,除了跟宿羽讲不清道理索性不讲之外,他这辈子都没跟谁服过软。尤其是面对皇帝的时候,谢怀大概恨不得这位白眼爹早气死早好。
但是今天迎头被城门紧闭和容王立储两件糟心的大事糊了一脸,谢怀反而没能顾上骂爹,认认真真地摊开了纸笔,开始说违心的人话。
人话难说,应酬难做,但奔袭几千里都没能听到的鸡鸣没能见到的炊烟压在背上,再硬的骨头都被压弯了,何况是根本来就胎位不正的反骨。
灯火昏暗,映得谢怀唇色苍白,瘦下去的脸颊处被投出一小片犀利阴影。
宿羽在路上抓了个野郎中给谢怀看病,当然也没看出什么长短,各样药丸倒是开了一堆。谢怀也不抗拒吃药,吃得还挺高兴,他笨手笨脚地把药丸揪吧揪吧捏成豆子,搁在手里当花生米吃,逢人还问一句:“来点?”
被蛊惑的宿羽一头雾水地尝了两粒,当即一扭头就提刀去追人讨债――难怪野郎中开完药就跑,原来那药丸纯粹是糖煮山楂,白瞎了好几两银子!
糖煮山楂疗效欠佳,谢怀睡觉依旧比上刑还难熬,闭眼闭半个时辰还醒着,等到睡着了,也就该起了。
谢怀刚才报菜名的时候还算威风,进了帐中把甲胄一脱,就眼看着有点困倦。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神情专注笃定,似乎并没有因为求情而输给那个他敌视了小半辈子的亲爹。
但不管谢怀承不承认,他的确是输了。
宿羽没打搅他,拉了凳子坐下,往他书桌边一趴,看秃笔杆子划来划去,清瘦飞扬的线条随劲透笔力透过纸背。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上大概被鬼压床了10次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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