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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和阗珈蓝(2 / 3)

宿羽说:“啊?我又没赶上啥?”

热浪一阵阵扑进来,侍者端进降温的冰盆来,谢怀等他们退出去,便起身稍一检查窗外,合上了木窗,“我见过和阗。”

和阗王后体弱,故而国王膝下无子,等到了年过不惑,便再也不抱希望。就在同一年,他和王后到大乘寺听高僧讲经,菩提树下冥然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

国王拨开草叶,一看就乐了。

那天赐的女婴裹着一身宝石熠熠的袈.裟,发丝银白,和他如出一辙,正蹬着小腿要人抱。

珈蓝天女笃信佛陀,从小就寺院王宫两处跑,长到十五岁那年,索性一翻亮闪闪的绿裙子,带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飞身坐上了马车顶,拈着一片菩提叶,吹起轻柔俏丽的小调,跟着使团去北济传经去了。

没过两个月,北济传回消息,使团居住的院落起火,一个人都没剩下。

国王在佛堂里消沉了三四年,有一天好不容易出来散步,随手拆开一封黑乌鸦叼来的火漆信,里面孩童的笔迹稚嫩工整,“外公,等阿谲长大,带珈蓝回家。”

捧在指头上的小女儿被北济人坑成这样,国王气得差点立即发兵去以卵击石,盔甲都穿好了,第二封信又到了。

里面是一片枯干的菩提叶,珈蓝的字迹仍旧稳实清丽,只有六个字:“入红尘,渡一人。”

国王不想知道吴微是什么货色,竟然能让珈蓝心甘情愿地在一座塔里坐了四年。

但珈蓝说渡,那就渡。

据国王说,开头那封信是吴谲刚学会写字和寄信时闹着玩的,后来虽然被珈蓝骂了一顿,但吴谲天天闷在塔里读死书,一有话说就憋不住了,每天趁着珈蓝打坐、吴微不在,他把合纵连横的设想用木炭笔一笔一划地交送给外公。

废物吴微大概从来不知道他生出的儿子居然能如此雄才伟略,国王起初也觉得是小孩子话,但时间长了,才咂摸出味来。

这孩子是个神童,每一条计谋都有来有去,从联合三十六国抬高铁价、架空北济国库的试验看来,吴谲似乎足够挟制吴行。

北济小皇子坑自己的国家坑得风生水起,但没想到他那父皇实在是个不能用的队友,来找珈蓝说了会话,袍子上沾着吴谲练字的纸就出了门。

一夕之间,塔倒人没,音书断绝。国王再次在佛堂里枯坐了数月,等来了小皇帝登基的消息。

吴行手段霹雳,这次连杀千刀的吴微也死了,阿谲再也没来过一封信。

王后病逝,国王换上布衣,遮住白发,从大乘寺的后门出去,钻进马车,一路向东南而去。

去年暮春的时候,谢怀打开未央殿的门,暗中接待了和阗国王。

未央殿外铁马琮琮,殿内静无风声,银发的老人把一只尺许宽的琉璃盒子打开,花香禅味顿时腾起来,还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蜂鸟在牙签粗细的“街道房舍”中穿行――原来里面是微缩的整个和阗。

连谢疆都收起了黑骨折扇,点了点吝啬的头,“是个好地方。”

开战以来,北济一日日扩张,日渐爪牙锋利。三十六国的国王们脑子不傻,独善其身这等美事并不靠谱。

但国与国之间只讲实实在在的利益,这种虚无缥缈的合作意愿连谢鸾都糊弄不过去,对谢怀谢疆这样的老狐狸来说,更是没什么可信度。

和阗国王拢了拢银白褪去、逐渐发灰的发丝,缓缓说:“寡人的珈蓝,是神赐之迹,死而未灭。陛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管以卵击石是什么下场,他知道吴谲想回和阗,所以一定要为阿谲清出一条康庄大道。

从那之后,来自西域的良马铁骑渐渐在大周军中不再鲜见,大周的港口上也堆出了小堆小堆的货物,那是来自西域的美玉和宝石;和阗的僧人们率先拿到了大周的通关文牒,一批批地往尉都去传扬佛法,有的回来了,有的没有。

宿羽跪在床上翻了半天因果关系,突然灵光一闪,“简P简昭那俩大和尚还说什么没听过大乘教,那不是扯淡吗?他们就是去刺探消息的吧?!”

谢怀不知道从哪弄了条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啃得正香,并没有允许小宿跟他套近乎,“继续反省。”

宿羽咽了口口水,“……我饿了。”

谢怀冷漠无情,“哦。”

宿羽完全没当回事,爬下床去,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你怎么那么大胆子,不怕和阗人虎狼之心吗?”

谢怀继续冷漠无情,把羊排往他脸上招呼着拍,翻旧账道:“问你自己。那小狼崽子你还喂得挺上心是吧?”

西域人确实会吃,羊排又嫩又香,宿羽索性直面“打击”,一口叼住羊排骨条拽了过来,“要不是为了跟你搞来搞去,谁闲着没事想喂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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