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番外*花树一梦(下)(1 / 2)
三
邪族王宫后园的花树每年一开,白如皓雪,灿烂浓烈,花香却淡雅悠然,一如当初植树之人。九祸坐在石凳上,看着不远处将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赦生高高抱起,好让那短短的小手勉强够着花枝的邪,恍惚中见到昔年紫红长发的少女也是一般抱着棕发的幼弟,一度消失的欢声笑语又一次回响在这僻静的后园之中。
虽然如今是住在鬼族领地,但每至花树开花的时节,她就会带着这两个孩子来这里。不,应该说最初只有邪,后来才多了赦生。
等赦生好不容易摘到了一朵花后,邪便将他放了下来,然后不知道赦生踮起脚对邪说了什么,两个孩子便朝她小跑了过来。还好邪记得拉住他的小弟的手,不然又要摔在地上了。
九祸以单手支头,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对兄弟在她面前又兴奋又害羞的模样,难得展颜一笑,伸出手摸了摸赦生的发顶,问一旁的长子,你们兄弟两个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只见邪偏过头对着赦生眨了眨眼睛,后者就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走到九祸跟前,用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裙,往对方的身上爬去。
虽然不清楚赦生想要做什么,九祸还是收了支着头的手,两手环抱在孩子腰间,轻轻地将幼子放在了膝盖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赦生便接过了一旁邪递过来的那朵方才摘下的花朵,别在了九祸的银钗上。
“阿娘戴花花,好看。”赦生奶声奶气地说道,声音软糯,像极了当年的幼弟。
愣神片刻后,九祸才不禁揽过赦生,亲了亲他的小脸,而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邪。年长赦生几岁的邪发觉母后那双紫红凤眸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后,一时红了脸,东张西望起来,不敢正视,不料被女子轻柔地拉住手腕牵到了身前,然后便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吻印在了额间。
“谢谢,我的乖邪。”
“没…没什么啦。”邪捏了捏泛红的尖耳,有些不好意思道。
虽然被周围人告知说九祸是他的继母,可是邪每次照镜子,都想不出那个传说中的生母碧女是什么模样。倒是这位母后,真的和他生得十分相似,而且那种喜欢她,想要亲近她的心情,就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样。邪不由偎依进了他母后的怀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九祸一手抱着怀里的赦生,一手揽着靠在她身上的邪,怀里这两个孩子,一者发色紫红,一者棕黑,每一次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玩闹的时候,便不禁回想起当年赦生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九祸抱着怀里的幺子,想到那个不责任上完车票都不补的银B朱武,只恨赤火没能一枪把他捅死。
九祸本来对于这个孩子并不期待,直到他出生,被接生的医者放进她的怀里时,九祸恍然间看到了当年被尚是稚女的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弟。
怀里赦生哭泣的声音没有邪郎来得洪亮,反而有些柔弱,不禁令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比这还要小得多的婴儿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次停下,她都以为会再也听不到了。
那是她唯一的小弟,凤遥重。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让所有人揪心的存在。先天不足,魔源有损,出生不过几日,便无数次在生死一线徘徊。
不过好在凤遥重足够坚强,尽管从小到大喝下去的汤药可能比吃的饭还要多,后来总算是接近成年了,只是,他最后还是停在了离成年还差一步的距离,在她的怀里永远的睡去。
依照异度魔界强者为尊的传统,本来对这样的病弱者并不应该有过多的关切,但是对于九祸来说,这是唯一血脉一系的小弟,更是她曾经所想要因守护而变强的意义。看着那个孩子在身后跌跌撞撞跟着脆生生叫她阿姐,看着那个孩子对她充满崇拜与向往的眼神,看着那个孩子渐渐懂事长大,陪伴在她最初的孤单王者之路上。
邪族王宫的少主旧居,有太多关于她对凤遥重的回忆,自与鬼族联姻后,她便亲手将这一处宫殿锁上,将一切记忆尘埋。直到邪和赦生相继出世,她在幼子成长的过程中,又一次回想起当年与幼弟相处的过往。
认真比对过这两个孩子的长相,发现都长得比较偏向她后,九祸还长舒了一口气。特别是邪那一头紫红艳丽的头发,乃是明显继承她的特征。但那对尖耳也显示了他所继承的鬼族血脉,同时决定了将来他必然会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魔将。而幺子不知是何缘故既没有邪族特征的犄角,也没有鬼族特征的尖耳,但那熟悉的棕色发丝,是那么得像遥重。
邪聪颖机灵,懂事甚早,又好强自傲,补剑缺曾说跟她十分相像。而赦生则外表秀气,内心坚韧又不失体贴温柔。不管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只望他们都平平安安长大才好。
九祸这般想着,回神过来,发现不知不觉中两个孩子都靠着她睡着了,花瓣如雪纷飞,落满一身,依稀中见到当年花树下蜷缩着睡去的凤遥重,正在梦中甜甜浅笑。那年他趁着自己午睡,悄悄溜出了宫殿。她醒来时发现本该睡在身边的小弟不见了,一时惊慌失措四处找寻,最后在那棵园中最繁茂的花树下,终于找到了沉沉睡去的凤遥重。
一身落满花瓣,朦胧中被声音唤醒的幼弟睡眼惺忪地望着又惊又喜的自己。
“阿姐?”
怔怔看了半晌,九祸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去出神看那处。她比谁都明白凤遥重回不来了,却又比谁都期望凤遥重能回来。
此刻小弟若在,一家团圆,该是多好――多好的一个梦啊。
四
牵着赦生的邪惊奇地看着母后轻易地将沉重的木箱从高处搬下来放在地上,用钥匙打开,只见里面满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精致素雅,干净得似乎是崭新的一般,一股散发出的淡淡熏香味,表示已经被放置很久很久了。
赦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母后跟变戏法似地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展开,对着自己和兄长比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摇头的就又叠放回那箱子里,点头的就放在一旁铺开的织锦毯上。
幼魔看着母后这样奇怪的举动,歪了歪头,一脸迷茫地回头望他的兄长,却见少年看到自己后皱了皱眉,掏出了手帕,就往他脸上擦去。
“鼻涕又流出来了,小弟。”赦生任由邪轻柔地擦着他的鼻子,还不住吸了吸,想到前几天拜师的时候也是被师尊一脸无奈地叫旁边的师兄拿出手帕给他擦一擦鼻涕,结果红发俊美的魔者沉默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反问道吾像是会随身带手帕的那种吗。
袭灭天来看了看已经快要成年大徒弟,又看了看身高才到膝盖的小徒弟,不觉握紧了一下手中佛珠,拉了拉兜帽,清咳几声后装作没听到赦生吸鼻涕的声音,开始讲解起了最基础的武学入门。
最后还是邪来探望赦生的时候才从怀里掏出一方细绢手帕,给他把挂得老长的鼻涕擦掉。
赦生其实也要求过要自己带一条手帕,结果被邪以总是弄丢东西为由给拒绝了。虽然赦生不理会他兄长,直接找了母后表示自己要有一条手帕,但是每次得到手帕后没多久就真的丢了。天真年幼的赦生想自己真的是保管不好东西,便只有放弃了。
九祸回过头时,就看见邪又在给赦生擦鼻涕。赦生一到花树开花的时节,便喜欢到那花树下去看着,结果却无奈花粉过敏,每到这个时节便会鼻涕流个不停。
赦生长个子的速度倒是和凤遥重差不许多,不似邪郎窜得飞快,跟他亲爹似的。待九祸将那些衣物都整理完毕后,却发现曾经放在最下面的衣物露了出来。
她从这当年邪族少主的寝殿找出自凤遥重长眠天魔池后被她仔细叠起来的一件件旧衣,本来以为不会再打开的,但偏偏生了这两个孩子。想那些衣物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物尽其用,看看这两个孩子能不能穿,一比对竟发现不少衣服正好合适。
但是这最下面当初由邪后一针一线缝制的裙子,怕是没有机会再看见谁能合适穿上了。九祸看着这箱子里一件件或粉或蓝的女孩宫裙许久后,转过头发现赦生正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咬着手指,道:“阿娘,这衣服好好看,赦生能穿吗?”
九祸哑然失笑,只是将箱子锁好,把才到她膝盖的小赦生抱了起来,道,“这是女孩子穿的裙子,赦生你是男孩子呀。”
邪也围了上来,好奇道:“母后,这是哪个女孩子穿的,我怎么没见过和赦生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该不会是母后小时候的衣服吧?邪这句话倒是没问出口,只是猜测着。
“这是……”
九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是想到也曾有个如赦生此时一般大的孩子跟在与邪此时一般年少的自己身后,一边喊着阿姐,一边提着繁琐的宫裙,念叨着凤瑶重快去天魔池里躺尸吧,我不要穿裙子了。
“阿娘?”
赦生察觉到母亲又沉浸在了她的回忆之中,不由伸出手去抓住那头上诸多犄角中一支,想要让她继续讲下去。
等九祸被犄角抓住回过神后,不免失笑一声,对赦生道:“那些裙子啊,是很多年以前,阿娘小妹的衣服。”
“母后的小妹?我怎么没见过。”邪立刻来了兴趣,继续问道。
“赦生也没见过,阿娘的小妹在哪里啊?”
“他呀,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穿这些裙子了。”九祸只是轻声道。
邪懂事早上许多,立刻便明白了,没有再问,回头看了看那个箱子,心里还疑惑着那这些少年穿的衣服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