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2)
邀请赤云染和薄红颜一道回到六庭馆后,楚君仪还是如同平常喝茶闲聊一般自在,摆开她最喜爱的棋盘,轻松道,“我还没有见过她发怒的样子,从任何方面来讲,吾都不希望见到她发怒的样子。或者说,其实吾希望的是,再也见不到她才好。”
“不希望又能怎样?我们谁也说不准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持有那本书的鬼梁天下心性已经扭曲,不论是神器的效果还是书的效果,都应该警惕。”薄红颜坐在楚君仪的斜对面,旁边与六庭馆善奕之主对坐的是赤云染。
白衣的女道者执了黑棋,而对面的楚君仪则相应选择了白棋。
“你们所言的‘她’,是沧海凝光?”
“若吾所料不差,洛水清尘也应该在找她的下落吧?”楚君仪先行落一子。
“不,清尘前辈他…他在等。”谈到应该在昆仑山巅的道者,赤云染心念一分,悬棋不决。
“吾有时真的很想见一见洛水清尘,可惜……”
“吾不明白,你既然否定了要拿凤遥重作为引出她的诱饵,又曾经发誓不会用云倾鸿威胁她,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傻傻地等着她出现吗?你们以为她永远只有一张面容吗?”薄红颜并无楚君仪那样的从容,她已经开始害怕了,尽管她自己不知道,却被楚君仪和赤云染看出了。
赤云染想要安慰薄红颜几句,对面的楚君仪却道,“别用‘你们’,红颜,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圣夫子已经离世,悦兰芳也好,经天子也罢,你口中的‘你们’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分明是责备的口气,却意外语气温柔,有着儒门教母应有的大家之风。
薄红颜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赤云染和楚君仪下棋,半晌,楚君仪忽然道,“无数的岁月过去了,你猜到她究竟打算如何做了吗?”
“没有。”薄红颜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么,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准备,一些时间去猜测,直到她换了新的面孔站在我们面前为止。在那之前,任何的惊慌失措都只是站在浅滩却以为溺水而呼救的笑料。”
“吾不想去猜测也不想去准备,那场论战吾从头至尾都在旁观。选择与你们一致的立场,只是因为吾没有和她站在一个立场的资格。”
“红颜,”楚君仪回以她一个淡然的微笑,“不是没有资格,而是我们与她从来都不是同类。她是一位漂泊在人世的孤独流浪者,不过现在她却有了一个同类。你猜,凤遥重会不会最后的关键?”
“吾讲过无数次了,吾讨厌猜谜。”
“没有耐性的你呀,明明应该是最聪明的学生才对。继续旁观吧,说不定这一次吾也要选择旁观了。”
楚君仪手中最后一子落下,专心棋局的赤云染如释重负般将手中无法落下的黑子放回棋盒中,“哎呀,终于输给你了。”
有多少次生死交关之际,凤遥重就有多少次会想,是不是这样就再也回不去了?火红的裙角一闪而过,渐渐远去,留他一人置身无边黑暗之中,彷徨无措。
他离开伏邪洞时,南冥道真正在与璎珞耶提说着什么,注意到凤遥重与阿九还有宵打算就这样轻松离开,这位道都令脸色顿转阴沉,似乎是打算上前拦住却被璎珞耶提拦住。
“若他果真是魔物,日后必有除害之机,不用急于一时。”
阿九听了怒上眉梢,刚按上剑柄就被少年拉着硬往外拖走了。
“他们为何要说你是魔物?是因为异度魔界那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邪尊者?”宵见凤遥重神色淡漠,无悲无喜,一身黑衫广袖,若不是那相异的发色与瞳色,真的如同那位少年魔者站在面前一样。
“我倒是希望……”
凤遥重只是开了个头,却停在了中途,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希望什么呢?希望自己是人人得而诛之,扰得苦境不得安宁的魔物?
或者,他只是单纯希望,自己还是数百年前那个在长姐怀中夭折的邪族少主。永远沉睡在血色的池水中,不会醒来。
“你希望什么?”阿九被他强行拖出来,正为没能给那个南冥道真一剑使得一腔怒火难以宣泄,见少年这样说到一半就沉默下去的样子心里更是焦躁异常。
凤遥重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想起之前酒僧说的事,比起莫名奇妙的传言,他更担心他的师尊还有圆儿。
“你想要去找尊者?”宵看出少年几番欲言又止的神情下隐藏的担忧。
“上哪里去找,那个酒僧不是说你师尊带着圆儿离开了万圣岩?”阿九只觉得头大,一再纵容少年到处跑现在变成了他也跟着凤遥重满江湖乱走。
若是换作找别人可能凤遥重是一头雾水不知从何找起,但是现在要找的是他的师尊,以他们之间的渊源以及优钵罗华与障月阿修罗之间的联系,要寻到踪迹也并不麻烦。
“我能找到。”凤遥重不知从何解释起,只能如此坚定地回答。
这次换了阿九沉默不语了,宵明白凤瑶重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只是问道,“往哪里去?”
“遥重,你可知道,酒僧说神子带着圆儿离开是因为阴阳骨而下的追杀令,纵使能寻得神子他们的下落,你又打算如何做?现在的你,已经是自身难保。”阿九走上前挡住凤遥重的去路,青年神情严肃,手按观澜啸雪没有放行之意。
凤遥重倒是意外坦诚,“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很多事情发生之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只是见到了后,心中就会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什么系出同源皆属魔物的传言,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那是别人愿意相信与否的事。我究竟是谁,是什么,有时候是连我自己也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是罪业,是魂体,是魔物,是人类,或者,什么都不是,又或者什么都是。凤遥重忽然一笑,他现在觉得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为什么他要去执着别人认为自己是谁这个问题呢?
“是,对于你来说别人的看法不重要。对于作为朋友的我们来说,别人怎么评价你也不重要。但是遥重,你也听到了,酒僧的意思是圆儿若是不死,阴阳骨一旦为魔界所得,那断层接合之后又会为武林带来什么?”
“阿九,”凤遥重叹了口气,“若是圆儿死了就真的能阻止魔界断层接合吗?谁能保证异度魔界真的只有一种接合断层的方法?圆儿死了之后又会是谁?”
他明白,他的故乡虽然一尾移动的魔龙,在外人看来恶火熊熊,贫瘠荒凉。但也有水云川林那样景观殊异的地方。他幼时随鸠神子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所在,见过诸多奇景。异度魔界所隐藏的秘密何其之多,就算是他也未能知之详尽。
更何况,真正的创始者现在以意识附着他的肉身,又怎么会没有别的方法修补自己的造物?神的游戏中,何时存在过‘变数’二字?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没有考虑到的,阿九被凤遥重一时问住,由少年走过身侧也不知是否该阻拦,他看向已经选择陪凤遥重一起的宵,终于也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你说得也有道理,但那只是可能性,而圆儿,是已经确定的危险。”
“昔年天灾,闻说银B朱武一力赦天逆乾坤保下鬼族领地,断层为袭灭天来所系免于坠落。如此剧变,料想受创之深足以令地气失衡,引发灾害……不知有多少魔族死去了……”凤遥重叹惋一般望向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
“遥重,你在说什么?”宵只听到少年说出一串未曾听过的人名,而对面的阿九已经变了脸色。
“遥重,你……”
少年收回望向远方的飘忽视线,转而问懵懂的青年,“宵,你知道故乡吗?”
“故乡?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我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凤遥重招来阿那毗罗之风,如拈花拂叶般从容自若,他又问,“走吗?”
这个问题,既不是专问宵,也不是专问阿九。
然而回答却是两只同时伸向他的手。
当吞佛童子说完那句上次对上着凤遥重时如出一辙的寒暄,随后响起的诗号声却令九祸与他皆神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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